小吃街上的店鋪大多己經熄了燈,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竹籤、紙巾和被秋風捲起的枯葉。
程硯推著許棲柚,慢悠悠地走在這條空曠的街道上,大寶和二寶默默地墜在十幾米外。
走到街口拐角處時,一陣“沙沙、沙沙”的掃地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正佝僂著背,用一把大竹掃帚吃力地清掃著地上的油汙和垃圾。
冷風吹過,老大爺放下掃帚,把兩隻佈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湊到嘴邊,用力地哈著白氣,搓了又搓。
程硯停下腳步。
他想起前兩天在江大烹飪社裡,自己許下的那個承諾。
“在這等我一下。”
程硯鬆開輪椅剎車,拎著手裡那個保溫桶,大步走到了環衛大爺面前。
“大爺,辛苦了,這麼晚還沒下班啊?”
老大爺愣了一下,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憨厚地笑了笑:“害,大學生們夜生活豐富,等他們散了場,我把這條街掃乾淨才能交班呢。”
程硯開啟保溫桶的蓋子,一股熱騰騰的白汽混著濃郁的面香和肉香瞬間在冷風中散開。
裡面是他在打烊前特意留出來的梅乾菜鮮肉包,底下還溫著一杯熱豆漿。
“大爺,我是街角那家‘程宴’的老闆,店裡今天剛開業,多包了幾個包子,您趁熱墊墊肚子,暖暖身子。”程硯把打包盒和熱豆漿塞進了大爺手裡。
老大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哎喲,小夥子,這可使不得!你們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我哪能白吃你的東西……”
“拿著吧大爺,放到明天也不新鮮了,您幫我們把門口掃得乾乾淨淨的,這就是我請您的。”
在程硯的堅持下,老大爺終於千恩萬謝地接了過去。
他似乎也是真餓狠了,坐在馬路牙子上,捧起一個滾燙的大肉包,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老大爺只是大口大口地嚼著,滾燙的肉汁順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下來,他滿足地眯起渾濁的眼睛,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嚥下最後一口包子,老大爺喝了一大口熱豆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最樸實、最幸福的笑容:
“真香啊……這大冷天的,一口熱乎的進肚,胃裡一下子就踏實、暖和了!”
程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他的腦海裡迴響起當初在廚師協會,陳玄風老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你做菜的時候,心太亂,太雜。”
“只想著輸贏,想著技巧,想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華麗的手法去征服評委,征服食客。”
“唯獨少了那份寧靜。”
那一瞬間,程硯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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