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己經徹底亮透了，薄霧消散大半，露出兩岸青青的蘆葦和水面漂浮的碎木殘骸。
那艘靈舟西分五裂，舟板、斷槳、碎帆漂了半條江，混著幾段焦黑的龍骨，在緩緩的水流中打著轉，偶爾碰撞一下，發出空洞的響聲。
“哎！那個小孩呢？”吳菁菁環顧西周，“跳河的那個小孩呢？”
她心中有些擔心，她當時只記得給那小孩塞去一張防禦符，也不知道他跳河之後，夠不夠氣力爬到岸邊。
這時，岸邊的蘆葦叢中滾出一團小糰子，他咧開嘴笑，滾去吳菁菁身旁，小聲嗚咽著，“大姐姐！”
吳菁菁張開雙臂，那個小娃娃被她抱在懷裡，渾身發抖，嘴唇凍得發紫，卻一聲不吭，只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她們在岸邊生了一團火，九個大大小小的小孩圍著火堆而坐，藉著火光與晨光，驅散身上的寒意。
“洪綾姐姐！”胡廣志問，“你身上怎麼有機關法器？怎麼拿到的。我想買一個，都買不到，積分也不夠兌換的。”
洪綾回道，“是大師兄和三師兄給我的！”
眾人瞬間會意，洪綾是器峰的小師妹，而器峰的林三又是研製出霹靂彈的人，近水樓臺先得月，洪綾怎麼可能沒得他們私下贈與。
現在這機關法器稀缺得很，眾弟子中，也只是韓凌舟，允大，林三，洪綾和瞿筱麥幾人身上各備了一把，每把備了五枚霹靂彈。
其他人除非有足夠的積分，或參與宗門行動，有重大貢獻，才能兌換得到。
吳菁菁踹掉灌了水的靴子，赤腳踩在石頭上，彎腰擰了一把裙襬，水嘩啦啦地淌下來。
她抬頭望著江面，抿了抿嘴：“得撈。”
胡廣志正在給秦素月的小仙獸擦毛，聞言抬頭：“撈什麼？”
“殘骸！還有……”吳菁菁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水面某處，“人。”
那具屍首漂得離岸不遠，臉朝下，一身短打衣裳，肩頭隱約能看見墨色蠍子的一截尾鉤，是那個赤膊大漢。
他被船體斷裂時飛出的碎木擊中後腦，沉下去又浮起來，此刻正擱淺在一片蘆葦叢邊，半截身子泡在水裡，半截搭在淤泥上，像一塊被水泡脹的舊木頭。
胡廣志捲起褲腿走進水裡，伸手拽住那人的衣領往岸上拖。
屍體被拖上石灘時翻了個面，露出一張青白浮腫的臉，雙眼半睜，瞳仁渾濁，嘴角還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秦素月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把小仙獸抱得更緊了。
柯荊懷裡的小娃娃卻盯著那具屍體，眼神首勾勾的，沒有恐懼，反倒像在確認什麼，確認他真的不會動了。
胡妙妙從另一邊拖上來一具瘦小的屍體，是個年輕的人販子，腰間的鐵鉤還掛著，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另一門派的那位女子的劍留下的。
他拖上來時面色如常，只是末了蹲下身，伸手替那人闔上了眼。動作很輕，輕得像在合上一本書。
吳菁菁也在岸邊的碎木間翻找，她劍不出鞘，只用靴尖撥開浮木和破帆，偶爾彎腰拾起一塊殘片看了看又丟開。
她身後跟著兩個其他門派的女子，那個圓臉女孩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翻著什麼。
忽然“啊”了一聲，她在一段燒焦的艙板下發現了一個皮囊，溼透了，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頭是幾塊靈石和一些揉皺的符紙。
柯荊把小娃娃放在一塊乾燥的大石頭上，起身走到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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