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碧色光幕劇烈地顫動起來，漾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每承受一次撞擊便薄上一分，但始終沒有碎裂。
竹杖深深插在泥中，杖身上的碧紋越發光亮，源源不斷地將靈力注入光幕，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樹在風暴中死死扎著根。
林竹野跪在光幕之後，胸口劇烈起伏，抬頭望著那道竹影搖曳的屏障，又望向韓凌舟的方向。
高地下方，草浪翻湧處，韓凌舟也掙脫了束縛，正緩步向他走來。
林竹野雙手一揮，收起身前不遠處的竹杖，竹杖在手，他走向七株竹子中心，步伐沉穩得像踩著自己鋪好的臺階上。
那些瘋狂舞動的銀白色根鬚在他腳邊紛紛退縮，像是認識他的氣息一般，連觸碰到他衣襬都不敢。
林竹野走到郭芙蓉身旁站定，微微仰頭看向那七株正瘋狂搖動的竹子，面色平靜。
竹葉的叮咚聲越來越急，但被竹杖光幕擋在外面的那些葉片，鋒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那些銀白色的竹葉在撞上光幕之後，葉緣的銀光漸漸褪去，一片片落在地上，蜷曲、乾枯，像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林竹野沒有看走向他們的韓凌舟，而是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根竹杖，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滿天的叮噹聲，落在每一株墨紫色的竹身上：“竹不傷竹。”
話音落下，那七株瘋狂搖動的竹子同時頓了一頓。
竹梢低垂，竹葉收攏，像是被那句話釘在了原地。
漫天飛舞的銀白葉片失去了支撐，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滿地，如同一場突兀的雪。
林竹野這才偏過頭，看了韓凌舟一眼，又看了郭芙蓉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她手腕，她的手腕還被根鬚纏著，掙得滿面通紅。
他走過去，彎腰，用竹杖輕輕拍了拍那些銀白色的根鬚。
根鬚像是被撫了撫頭的小獸一般，一根一根地鬆開、蜷回，縮入土中。
郭芙蓉一下子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手腕上留著幾道淺淺的白痕。
竹杖上的碧紋漸漸暗了下去，光幕消散，杖身恢復成尋常的青黃色。
郭芙蓉撐著劍站起來，看了看那根竹杖，又看了看林竹野，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謝了！”
林竹野沒應他，只是將自己的竹杖敲了敲，用袖子擦了擦杖尖沾的土，轉身面向那七株安靜下來的竹子。
竹身上的暗金色紋路仍在緩緩流轉，那張模糊的人臉輪廓卻己經散了，又變回交錯的紋路。
風重新吹過，竹葉叮咚作響，聲音卻比方才溫柔了許多，像嘆息。
“這困陣認得你？”韓凌舟忽然開口，看著林竹野的背影說道。
林竹野沒有回頭，只把竹杖橫握在手中，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潔的杖身。
“不是認得我，是認得這綻開全力的竹杖。”
那七株竹子在他面前輕輕搖著，竹葉相碰，叮咚細碎，彷彿在應和他方才那句話。
“竹杖說，竹不傷竹，”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可佈陣之人，等的卻不是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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