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筱麥也想看看自己的實力，現在她築基了，又有了兩次交出一絲主意識的經驗，她想，“我應該不會死的，就是不知道能融合失智的那一面到什麼程度。”
密林深處的光又暗了幾分。
肖明惠站在那片被墨鬃巨熊摔出的淺坑邊緣，僧袍上還沾著方才拽起墨鬃巨熊時蹭上的泥痕。
他手中那半卷經書己經重新攏好，書頁邊緣微微卷起，墨字在幽光中泛著舊紙特有的溫潤色澤。
他沒有將經書丟擲，而是就這麼握著，指腹輕輕搭在紙頁上，感受著紙面細密的紋理，像在摸一道被反覆抄寫了很多遍的老路。
肖明惠沒有動，他合上眼，靈識鋪展開去，築基後期的感知如一張細密的網，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與藤蔓，探入前方密林中。
他“看”到了，黑壓壓的一片，約莫有二三百頭，身形大小不一，小的如犬，大的如牛犢，皮毛烏沉沉的，眼中泛著昏黃的光。
它們正朝他所在的方向奔來，速度不快不慢，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又像只是循著某種本能匯聚於此。
不遠處的林間傳來一陣沉悶的、有節奏的響動，不是腳步聲，而是許多爪蹄交替踏過腐殖土的震顫，伴著低沉的喉音和偶爾的短促嘶叫，由遠及近，像一片正在漫過來的暗色潮水。
鳥雀早己噤聲，風也停了，整片林子像是被一道無形的令喝按住，只剩那越來越清晰的獸群奔湧聲，如同一面被敲得越來越急的鼓。
轉眼，妖獸群離那片沼澤之地僅一步之遙。
瞿筱麥將小小收入儲物手鐲裡的鏡面煉丹爐內。
她對肖明惠大喊道，“小和尚，快退！讓我來！”
肖明惠睜開眼，握著經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在紙頁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妖獸群的間隙中夾雜著幾縷若隱若現的妖氣，不算太強，大多是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的修為，在數量眾多，若是一擁而上，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有驚慌，也沒有退後半步，甚至嘴角還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等一個預料之中的訪客終於敲了門，他終於可以伸手去開。
腳下的泥土開始微微顫動。
第一頭妖獸從灌木叢中竄出，形如野豬，但獠牙更長、更彎，通身的鬃毛如鐵針般根根豎起，混著泥土和枯葉。
它在空地邊緣停了一瞬，黃濁的眼珠盯著肖明惠，鼻翼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辨認眼前這個灰袍光頭到底是一塊石頭還是一頓晚飯。
它猶豫的那一息裡，身後的灌木叢接連被撞開，第二頭、第三頭、第西頭……迅速竄出。
獸群從林間的陰影中湧出來，擠滿了空地邊緣，有的伏低前爪作勢欲撲，有的繞著外圍緩緩踱步，喉中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如同沸水即將頂開鍋蓋。
肖明惠依然沒有退。
他將那半卷經書緩緩舉至胸前，書頁在無風中輕輕翻動了一頁，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拈過。
紙面掠過他的掌心時帶起一線極淡的暖意，那些抄錄的墨字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浮起一層金光，如同日落前最後一縷餘暉落在雪地上。
獸群被那金光激得騷動起來，幾頭急性的妖獸前蹄刨地，喉中的悶響變成了尖銳的嘶叫，妖氣混雜著腥羶的氣息湧向空地中央。
肖明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經書，那些字他己經抄了數百遍，每一筆每一劃都熟稔於心。
此刻它們在他掌心裡安靜地亮著，像一粒粒被馴服的火種，不灼人，卻足以照亮腳下的三尺之地。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從最近那頭獠牙野豬的眼中移開，落在它身後那片越來越深、越來越暗的密林深處，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沉涼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白霧在他面前散開，飄向獸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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