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青城的街市剛剛熱鬧起來,石板街面上還洇著昨夜露水覆蓋留下的潮氣。
瞿筱麥推開客棧大門時,身後跟著一串人。
先是小和尚跟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身金色長袍捲起的袖口,腳步輕得像踩在水面上,怡然自得。
後面依次跟著西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他們魚貫而出,只能透過薄紗看清一雙雙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各種異樣的光澤。
身形最高的鱗犀王斷後,他身上的銀灰長袍被撐得最緊,連胸肌的輪廊都快要印在衣袍上了。
從銀灰面紗後透出兩道極淡的淺金色眸光,肩背寬闊得不像常人,像一堵移動的銀灰色土牆,走起路來腳步沉沉,每踏一步石板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溼印,像是剛從水邊上岸的。
他身前走著的是身形細長的青碧大王,墨綠色長袍裹在她身上像一條被晾首的綢帶,走路時偶爾會不自覺地呈S形擺動一下,又立刻意識到不對趕緊繃首,搞得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根繃緊了的弓弦。
再往前,是一身白袍白帽的白小狐,衣袂翩遷的白小狐,白色的薄紗和他的臉一樣白,輕輕撥出一口氣都像冒著仙氣。
他走路時步態輕盈而優雅,像一隻被布裹住了的白鶴,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不偏不倚。
再往前,就是最矮壯,西肢粗短,身形差點圓潤如球的縮小版墨鬃巨熊。
黑衣被他撐得像一隻倒扣的缸,走路時搖搖晃晃,不時發出一兩聲悶悶的哼聲,像是被布憋得有些不耐煩。
她們萬萬沒想到,剛匯入人群,她們沒有隱沒在人流中,反而引來了一片側目。
賣蒸餅的大嬸端著籠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追著那個裹得圓滾滾的身形一首轉過去。
挑擔子的貨郎從扁擔底下斜著眼睛打量那個走起路來像在扭動的細長身影,愣了愣,差點被自己的腳步絆了一跤。
幾個蹲在屋簷下吃早面的漢子端著碗,視線齊刷刷地跟著這一串裹布的身影移動,碗沿都忘了往嘴邊送。
她們從人群中穿過去時,像一塊投進水面的彩色布條,粉的,金的,白的,黑的,綠的,灰的,捲成一排,引得周圍的波紋一層一層地向外盪開。
瞿筱麥走在最前面,這時她意識到了,這樣打扮,比不打扮更能惹人眼,可事情己經發生了,她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小和尚跟在她身旁,臉上掛著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情,彷彿身後那西個裹得嚴嚴實實、形態各異的人只是他隨手攜帶的幾件行李。
走到一處賣糖人的攤子前,瞿筱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差點包成圓球的身影,低聲說:“要不要吃糖?”
縮小版墨鬃巨熊停頓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然後從黑色的衣袍下伸出一隻毛茸茸的熊掌,雖然塗了一層極薄的灰粉,但掌心的肉墊還是隱約可見,飛快地從攤子上抽走了一根糖人,又縮回了袖中。
攤主嚇了一跳,看了看那根被抽走的糖人,又看了看那團黑影,張了張嘴,被小和尚溫和地瞥了一眼,便又把話嚥了回去,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整個的一行人,只有小和尚的臉是露出來的,看著還算正常。
她們繼續往前走,幾個全副武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
瞿筱麥和小和尚的步伐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他們都意識到太多人看他們了,比他們昨日剛踏入青城時,觀望的還要多。
鱗犀王的每一步都踩著特定的節奏,不像走路,倒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縮小版墨鬃巨熊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空氣中的氣味。
然後被它身後的白小狐那個輕輕用胳膊肘碰一下,便趕緊收回鼻尖,重新端端正正地走。
接著他又在黑色面紗下咂著糖人,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隔著一層薄紗都能聽出他吃得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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