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金珠，我的本體是鮫人！”
那小小少年本想隱瞞，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隱瞞，他認為瞿筱麥既然這麼問她，一定是看透了他的本體，在等著他坦白。
“鮫人！”瞿筱麥的心房徹底鬆動了，“我想要的‘鮫心紗’這不就來了嗎？”
“好，我可以帶你走！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瞿筱麥思考著要怎麼跟他講條件。
小小少年問，“什麼條件？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姐姐！只要姐姐能帶我走！”
但他心口不一，心裡卻在想，“她不會想要本座當她的靈寵吧！本座誓死不從，待本座稍再恢復些，一定要偷襲她後再跑。”
瞿筱麥高深莫測道，“出去了再告訴你！”
她心裡同樣糾結，“首接說要他的‘鮫心紗’會不會把他嚇跑，他要跑了我可能就抓不回來了。罷了，再等等，待我們再熟悉一些，再跟他說。要麼趁他不注意時下個毒，再綁了，我自己取。”
臨走之際，瞿筱麥還觀察了一眼此處洞府。
溶洞的西壁早己崩裂，能看得出，剛才是沈青霜的那道劍氣餘波沿著巖壁的走勢向外撕扯，將那些光滑的弧面切割成參差不齊的裂口，裂口深處露出新鮮的、帶著稜角的巖茬，像一排排被敲碎的牙齒。
數條岔道口被塌落的石塊堵死了大半，只剩最上方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縫隙間卡著幾塊搖搖欲墜的碎石，在海水的衝擊下輕輕晃動，偶爾落下一兩塊，砸進水底的石堆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條她方才與鱷魚妖獸搏鬥過的裂隙內被整片岩壁的垮塌徹底封死了，碎石堆成一面斜坡，坡面上佈滿了細密的、像被犁過一樣的刮痕，是劍氣掃過時留下的痕跡。
穹頂中央原本最厚實的那片岩層沒有完全碎裂，但被沈青霜的劍氣從正中劈開了一道深長的裂口，裂口邊緣整整齊齊地朝兩側翻卷著，像一本被大力撕開後又沒有完全斷開的大書。
裂口深處露出更古老的、顏色更深的岩基，岩基表面佈滿了細密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裂紋，像血管一樣交錯蔓延。
幾塊半懸在裂口邊緣的巨巖在風中微微晃動，每一次晃動都有細碎的石屑從巖縫中滲出，簌簌地落在下方僅存的一根石筍頂端。
那根石筍被削去了大半截，只剩底部不足一人高的殘樁，孤零零地立在水中，石面上嵌著幾片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碎成指甲蓋大小的乳白礦石碎片，在幽暗中泛著最厚的、苟延殘喘的微光。
水中飄浮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石粉漿，間或漂著幾縷從鐘乳石斷面上剝落下來的、像被撕碎的綢緞般的薄層。
那些薄層在水波中緩緩打著旋，偶爾翻一個面，露出背面未被石粉覆蓋的、暗灰色的光滑表面，然後又被渾濁的水流捲走。
溶洞頂部的乳白色礦石己經全部碎盡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撲撲的岩層斷面，斷面上佈滿了朝一個方向傾斜的、像被風颳過的麥茬一樣的細小裂口。
裂口中滲出細密的水珠，沿著斷面緩緩流下，匯入下方的石粉漿中，將那片渾濁的水域攪出一圈又一圈淡灰色的漣漪。
整座溶洞像一隻被砸碎了內壁的陶罐。
它仍然保持著穹頂的形狀，但穹頂己千瘡百孔；它仍然立著幾根石筍的殘樁，但殘樁上滿是刮痕和裂紋；它仍然蓄著滿罐的海水，但底部的水己渾濁如泥漿。
曾經嵌著星輝般礦石的頂部，如今只剩碎裂的岩層和滲水的裂隙；曾經光潔如鏡的洞壁，如今佈滿了深一道淺一道的傷痕，最深的那幾道幾乎要穿透洞壁，露出背後更深處的岩層。
偶有一塊碎石從高處落下，在洞中盪開一串沉悶的迴響，迴響撞上西壁的裂口，又被彈碎成數段，散入不同的岔道中，各走各的路，各歸各的暗處。
那些岔道中原本可能通往別處的通道，大多己被碎石封死，只剩最深處某一條的盡頭，隱約透著一線極細極遠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微光，像一聲被堵在喉嚨裡沒能吐出來的嘆息。
有細碎的靈光從洞府出口來射來，巨鰻將的屍身被海水沖刷上浮，在她們身前一丈處停住了，它好像還有一點點氣息，暗紅色的眼珠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
它的鰓裂張開又合攏，吐出的氣泡比方才多了些，在口中翻湧成一小團渾濁的泡沫。
然後它的身軀又逆著水流緩緩地向後退去，退入穹頂投下的暗影中，退入那條通往出口的裂縫口，像一條被什麼更沉的東西喚走了的守門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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