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筐卡在門檻外,周桂芬的手卻已經伸向門閂。
沈知夏按住門板:“敲門,等裡面答應。”
“我是你婆婆,進兒媳屋還要敲?”
“這是學校借給我和小滿的住處。調解記錄寫了,未經同意不能進。”
周桂芬抬腳便想跨門檻。小滿在炕上看見,立刻抱起裝衣的木箱往門邊推。箱子比她重得多,只挪動一點,臉已經憋紅。
“娘,擋住。”
沈知夏沒有讓孩子繼續用力。她把竹筐往外移,直接從裡面落下門閂,隔著門道:“衣服要補,可以一件件說。”
“你敢把我關外頭?”
“門是我從裡面閂的。”
周桂芬拍門叫罵,引來學校和鄰居的人。杜校長提醒她,這間屋目前由沈知夏使用,堵門影響學校秩序。她才收了手,卻不肯把竹筐拿走。
沈知夏開一條門縫,拿出自己的接活登記:“誰的衣服,哪裡壞,想什麼時候交?”
“全家的!你看著補,三天後拿回來。”
“被面兩床,床單一條,棉襖四件,褲子三條,針線和補布都沒帶。全部做完,手工三元八角,材料另算,七天交。”
她不是故意報一個嚇人的總數。兩床被面要拆洗壞邊、補洞再重縫,便佔一元二角;四件棉襖按損壞輕重合計一元六角;床單和三條褲子一元。若周桂芬只挑急用的做,也可拆開計價,並非非得整筐接下。
沈知夏逐件翻過,發現其中還有兩件並不急修,只是線頭鬆了。過去婆婆總趁她做針線時把全家東西一併扔來,做慢了便說懶,做好了也沒人記得。從前一筐破衣倒下來,最後總落在她夜裡。如今先問清是誰的,再談做不做。
周桂芬愣了一瞬,隨即尖聲道:“你給自家人補幾件衣服,要三塊八?”
“我已經搬出陸家,調解期間個人勞動所得由我保管。親戚也一樣。針線要錢,工夫也要錢。”
“沉川寄了六十元給你,你還敢掙陸家的錢?”
“那是妻女專款和小滿生活費,不是買斷我以後所有針線。”
“你從前一晚上就能補一筐!”
“從前我補到半夜,第二天照樣下地。沒人把那幾個時辰當工。”
周桂芬轉向圍觀者:“大夥聽聽,兒媳給婆婆補衣也要錢,哪家有這種規矩?”
田嫂子恰好經過,摸了摸自己補好的袖肘:“手藝活收錢沒什麼。親戚若不願付,可以自己縫。”
她從前也習慣白找沈知夏,此刻付過四角,反倒知道一件棉襖拆補有多費工。
周桂芬氣得罵她胳膊肘往外拐。
陸沉川從村外回來時,正趕上這一幕。他手裡拿著公社開的舊檔查詢回執,先聽何翠英說明經過,沒有直接替妻子宣佈不做。
“娘,知夏已經報價。你若願付,按她接別人活的規矩來;不願付,把衣服帶走。”
“這是你的衣服!”周桂芬從筐裡扯出一件舊軍大衣,“她是你媳婦,給你補也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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