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先把今天圈紅。
父親已經坐在桌邊，今天是確定發生的。下一次探親仍要等單位排班，只能先用鉛筆在兩個月後畫一個淡圈。每月十五日前的信和撫養款不是見面，卻也寫在日曆下方，用短橫線表示。
“鉛筆圈擦掉，是不是說過的話也沒了？”小滿問。
“不能來時，先在旁邊寫為什麼通知、誰告訴你，再擦成新的日期。”陸沉川道，“不是偷偷擦。”
他們增加三種標記：紅的是說定了，鉛筆的是還不一定。藍點只記信和錢。若失約，紅圈保留，在旁邊寫實際情況。顏色不是代號，只是孩子能看懂的日曆標記，不用來稱呼任何人或秘密事件。
日曆掛在共同桌旁，不鎖進木箱。小滿可以畫感受，父母不能擦；涉及錢款的藍點由沈知夏核對憑條，孩子只看“到或未到”，不承擔記賬。每月底共同看一次，沒做到的圈就留在那裡，不能擦掉當沒發生。
沈知夏要求每個標記都對應一個負責通知的大人。陸沉川不能只對母親說，涉及接送時還要讓托兒點知道；沈知夏若臨時換接送，也按同樣辦法通知。
三人各自簽在日曆底部。小滿不會寫全名，就畫一彎月亮，再按上小指印。不是公文，只是讓三個人都看得見。正式接送授權仍存托兒點，防止誰拿著一張兒童日曆便能帶走孩子。
小滿把昨日圈旁畫了一滴眼淚，又在紙條送達時辰旁畫一隻小信封。她沒有說已經原諒，卻能同時看見“沒來”和“捎話”兩件事。
早飯後，陸沉川按計劃陪她去托兒點。他只送到門口，不以難得探親為由進班裡看全天。小滿穿新藍外套，遇到豆豆時主動說：“你要看先問。”
豆豆問能不能摸袖口，她答應摸一下，不許穿。兩人沒有再推搡。
陸沉川看見孩子衣內的名字，問是誰縫的。小滿說前幾針自己縫，後面母親幫忙，不把它說成護身符。她還告訴父親，衣服留在屋裡也不會把她換掉。
回程路上，陸沉川沒有誇沈知夏“把孩子教得好”便把自己放在旁觀位置。他在育兒記錄裡寫下自己以後要遵守的借物、接送和通知規則。
探親只有兩日。他白天修外間床板和共用桌腿，材料費記共同支出，工時不折現金；晚上按外間床位休息。蔣嫂來借醬油時發現分床安排照舊，流言少了新鮮勁，也沒有出現單位處分。
陸沉川還陪小滿完成一次托兒接回。唐素雲照樣核對紙條，沒有因前夜已見過便省略。小滿主動把當天做的木工作品給父親看，卻不讓他背。關係多走一步，不等於所有邊界同時撤掉。
沈知夏依舊去縫紉組。互助袋兩分錢事件查清後，輪值記賬進入第二週。馮巧雲把紙籤簡化成四欄，登記時間比原來少近一半，關鍵專案仍保留。她嘴上不承認受益，卻在一件褲子返工時靠紙籤找到了最初尺寸，沒有白拆第二次。
中午，家屬院食堂送來一批軍大衣改件。共十五件，要求拆舊領、縮腰或放肩，三日後隨車帶回。每件問題不同，工錢按難度分三檔；若不能全接，食堂會另找街道縫紉鋪。
顧蘭香想全部留下。冬衣季前的大活不常有，十五件總加工款足夠組裡忙半個月小零活。
交期從當日下午算滿三日，實際只有兩個整日加一夜。食堂提供舊線和同色補布，機針、燈油由縫紉組承擔；若驗收退回，只能趕下一班車。沈知夏先把這些寫進成本，再討論能不能接，不讓總款遮住趕工代價。
馮巧雲也贊成，卻主張每個熟練工各領整件，從拆到驗自己負責，做得快的人多拿。沈知夏認為三日太緊，整件制會讓擅長拆線的人與擅長主縫的人速度差距擴大，也容易在最後一天才暴露返工。
她們先算總工時。十四件已確認、每件平均三至四個時辰，若全部整件做，六人還要兼顧托兒和做飯，很可能在最後一夜集中趕工；分工能讓拆線和終檢穿插，卻增加交接時間。兩種辦法都不是天然更快，必須用首樣比較。
她提出按拆、改、檢分工，但保留每件總負責人。拆線人不能剪壞舊縫份，改衣人按紙籤尺寸操作，終檢人檢查活動與左右一致；某件出錯先查對應工序，總負責人負責協調，不替所有人賠。
“拆一件一角，改一件三角，檢一件五分，熟練工反而拿不到整件錢。”馮巧雲說。
“可以混合。願意整件做的領普通件，難件拆改分工。最後看三日能否交，不先爭哪種辦法體面。”
顧蘭香決定先做兩件首樣：一件整件制交馮巧雲，一件分工制由沈知夏負責最難的肩背修改。兩件當日完成後比較工時、返工和成本，再決定剩餘十三件。
食堂同意首樣也按正式工價支付，不讓兩人免費比賽。若最終只收十四件，多出的無主衣不計訂單；若確認屬於食堂，再另籤補單和交期。數量沒有對上前，縫紉組不承諾十五件全交。
陸沉川午後返隊，離開前沒有讓妻子停工送到車站。小滿在門口看他走，把今日紅圈下方寫“按時走，提前說”。
他承諾的下一次仍只是鉛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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