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哭，只問紅圈是不是以後都不能信。
沈知夏放下尺：“紅圈是大人按當時知道的情況作出的承諾。臨時任務是真的，可你失望也是真的。以後要看他怎麼提前說、怎麼補，不是隻看圈。”
“補一個更大的紅圈？”
“不是。先問你還願不願約。”
小滿想了一會兒，說今天不願意。
這句話被寫在日曆旁邊。陸沉川回來以後，先聽見的是小滿那句：‘我今天不想再畫紅圈。’
托兒員建議下次先只畫鉛筆圈，等出發當天再改紅色。沈知夏沒有立刻答應。若所有承諾都因為可能變化而永遠寫成“也許”，孩子同樣得不到確定。不能因為他可能被臨時叫走，就把所有紅圈都改成‘也許’。要改的是他怎麼提前說、怎麼讓小滿知道發生了變化。
下午，供銷社傳來好訊息：首批罩衣上櫃後賣得快，希望紅山組現在就確認追加二十件。顧蘭香認為二十二件已經合格，裝置也修好，可以接。
沈知夏仍按訂單條件看第十天進度，不因一天銷量提前承諾。現在接下，臨時任務又讓部分家屬接送安排變化，新增二十件很可能壓到夜裡。
“賣得快是對方需要我們的貨，不是我們必須立刻答應的理由。”
她把回覆寫成：第十一天交四十件後確認追加；若供銷社要提前鎖定，可接受十八天總交期，並支付追加輔料。對方沒有馬上回應。
傍晚，陳衛東妻子帶來第一次平安通知：隊伍已到指定地點，暫無歸期。她只說能確認的內容，沒有講院裡傳的險情。
小滿聽完，把自己的日曆翻到背面。
她畫了三個人：娘在機子邊，她在托兒點，父親是一雙走遠的鞋。鞋旁沒有紅圈。
沈知夏問要不要把畫留給父親。
“不要，現在是我的。”
“好。”
第二天，小滿按時入托。她仍帶著松果袋，卻沒有再把餅裝進去。失約沒有被一場哭鬧解決，也沒有讓她退回完全不信任任何人的狀態。
活動室的進度到了三十四件。
顧蘭香按新流程抽檢時，窗外忽然暗下來。午後還沒到收工時辰，整個紅山家屬院卻同時斷了電。腳踏機本身不用電，活動室頂燈和整燙裝置卻都停了，陰天讓針腳幾乎看不清。
有人已經去取煤油燈。
交期只剩兩天。
沈知夏把三臺機子的壓腳全部抬起。
“先別踩。看不清的針，不能靠膽子縫。”
誰也沒有再伸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