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政務處理得極快。
少了朝堂百官無休止的拉扯互懟,只留四位手握實權的重臣據實稟報、就事論事,沒有空話、沒有爭辯、沒有刻意咬文嚼字的繁文縟節,整場議事幹脆利落、高效規整。
戶部尚書條理清晰地報備了各地秋糧入庫、官府糧倉儲備與民間賦稅核算的明細,將秋冬民生排程的預案一一呈上,利弊得失梳理得清清楚楚;刑部尚書彙報了近日清查的積案與京畿治安情況,疑難案情逐一請示定奪,穩妥嚴謹;吏部尚書則針對地方官員調任、考核獎懲的章程細緻稟奏,規整朝堂人事秩序。
最後邊關鎮守將領躬身詳述邊境駐防、軍備補給、外族動靜諸事,字字務實,句句緊要。
祝景珩端坐御案之後,眉目沉穩從容,聽稟、提問、批註、定奪,每一次決斷都精準穩妥,分寸有度。少年帝王執掌朝政數年,早已褪去初登帝位的青澀,舉手投足皆是掌控山河的氣度,處置政務行雲流水,半點不拖沓。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所有積壓的緊急事務盡數處理妥當。
四位重臣再無要事稟報,齊齊躬身行禮,語態恭敬肅穆:“臣等公務稟畢,先行告退。”
“退下吧。”祝景珩微微頷首,聲線清淡沉穩。
四人依次躬身退步,輕步退出御書房,貼心地帶好殿門,將一室清靜穩穩留住。
頃刻間,喧鬧徹底褪去,偌大的御書房重回靜謐安然。
窗外秋日暖風徐徐吹拂,枝葉輕搖,細碎的光斑透過窗欞落進屋內,灑在堆疊整齊的奏摺之上,暖意融融,慵懶安寧。
殿內徹底靜了下來,只剩燭火輕輕搖曳,風聲淺淺低吟。
祝景珩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卸下了理政時的沉穩威嚴,眉眼間漫開淡淡的鬆弛倦意。他微微後仰,慵懶靠在寬大的檀木椅背上,四肢舒展,連日勤政的疲憊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御案之上公務整齊歸攏,條理分明,無一遺漏,朝堂急務、地方瑣事、邊關要事,件件落地、樁樁穩妥,沒有半分疏漏。
按理來說,他此刻應當心神安穩、徹底放鬆。
可不知為何,心底始終空落落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恍惚感。
像是有一件極為重要、本該牢牢記著的事,被他完完全全拋在了腦後。
那感覺隱隱約約、若有若無,抓不住源頭,卻始終纏在心間,讓他無論如何都踏實不下來。
祝景珩微微蹙眉,垂眸細細覆盤著今日所有事。
晨起慵懶臥床、恍惚疑惑身體異樣、罷朝精簡議事、召見重臣理政……一樁樁一件件,清晰明朗,沒有半分遺忘。
公務無錯、流程無漏、朝堂無事、宮中無憂。
可那股“忘了大事”的焦灼恍惚感,卻半點沒有消散。
他抬手抵著額頭,心底暗自納悶,反覆思索半晌,依舊一無所獲。
到底忘了什麼?
是遺漏了哪份待批的奏摺?還是答應了誰的小事?亦或是今日有什麼特殊規制未曾遵守?
思緒盤旋良久,終究全無頭緒。
暗處屏風之後,靜靜佇立的蕭寓將帝王細微的恍惚神態盡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