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的暖光溫柔灑落,將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輕輕裹住,周遭靜謐無風,唯獨孩童軟糯的追問聲聲不息,一遍遍落在祝景珩耳中。
瀟瀟仰著白皙圓潤的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眸一眨不眨,緊緊盯著沉默不語的祝景珩,眼底滿是執拗又純粹的疑惑,半點不肯輕易放棄。
她年紀小小,心裡攢著的疑問已經盤旋了整整一日。從白日宮道追問兩位父親的下落、影三的消失,到無意間聽來的宮廷舊規,所有細碎的線索在她小腦袋裡慢慢拼湊、串聯,幾乎快要捋出完整的答案。
此刻只差父皇一句肯定,就能徹底解開心底所有謎團。
“父皇,是不是呀?”
“初一十五父皇去皇后宮裡,就是去見瀟瀟的另一位父親,對不對?”
“昨天是十五,您一定見到他了,對不對?”
小丫頭一遍遍輕聲追問,語氣認真又篤定,沒有孩童撒嬌的胡鬧,全然是較真求證的模樣。軟糯的嗓音反反覆覆,鍥而不捨,逼得祝景珩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祝景珩垂眸靜靜看著身前的小糰子,狹長的眼眸深沉安靜,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溫柔寵溺,看不出半分波瀾。可他心底早已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滿滿的無奈與頭大翻湧不停。
他先前只覺得自家女兒天生聰慧、心思通透,比尋常兩歲孩童機靈百倍,早早懂事、善於觀察,本該是值得欣慰的好事。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識到——女兒這過於恐怖的早慧,根本不是什麼好事!
尋常兩歲的小娃娃,正是懵懂貪玩、不知世事的年紀,每日只知吃喝玩鬧、撒嬌黏人,對深宮規矩、朝堂秘辛、大人的隱秘心事一竅不通,更不會憑著幾句碎語、幾分觀察,層層抽絲剝繭,步步逼近所有人死守的頂級秘密。
可瀟瀟不一樣。
她觀察力細緻到可怕,記憶力更是絕佳,宮中宮人隨口一提的瑣碎規制、旁人不敢深究的隱秘慣例、影衛隊伍殘缺的細微破綻,這些連後宮妃嬪、朝中老臣都察覺不到的細節,她悉數記在心裡,還能自主串聯邏輯、梳理線索、層層求證。
旁人藏了數年、守了數年的秘密,被一個兩歲稚童靠著零碎線索,一點點扒得乾乾淨淨,幾乎徹底戳破。
祝景珩心底忍不住暗自苦笑。
太聰明、太通透、太會琢磨、太能推理。
這份早慧,放在皇子公主身上看似天賦異稟,可放在如今的境況裡,簡直是精準拆家!
再這麼任由她無拘無束琢磨下去,不用多久,不用任何人洩密,不用宮人碎嘴漏言,瀟瀟自己就能完完整整推理出所有真相,徹底捅破這層維繫數年的窗戶紙。
到時候所有隱忍、所有隱瞞、所有為了護她安穩的周全,盡數白費。
祝景珩看著眼前還在執著追問、眼神澄澈又較真的女兒,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必須壓制住她這份過於早熟的心思,不能讓她小小年紀,整日琢磨這些深宮秘辛、大人情長。
思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給瀟瀟請一位正經太傅。
尋常公主年幼,只需學學女紅禮儀、詩書短句,無需早早開設課業、拜師求學。可瀟瀟太過聰慧通透,精力充沛、心思縝密,整日無所事事,才會閒得琢磨這些不該觸碰的秘密。
若是有太傅日日授課教讀,教她詩書禮儀、聖人道理、課業學識,將她的心思盡數牽引到課業之上,每日專心讀書習禮、修習心性,自然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胡亂琢磨大人的私事、窺探宮中秘辛。
既能打磨她過於通透銳利的性子,養出公主該有的端莊沉穩,又能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完美堵住這份步步拆秘的超強觀察力。
簡直是一舉兩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