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珩緩緩動了動指尖，撐著柔軟的床榻，一點點艱難坐起身。
脊背挺直，身姿單薄，明明是溫潤少年帝王的身形，此刻卻覆滿了層層刺骨的冷戾。
窗外春日暖陽透過窗紗灑落，溫柔和煦，落在他慘白無血色的臉上，卻半點驅不散他眼底冰封萬里的陰寒。
他垂眸看著自己平坦微涼的小腹，長長的眼睫輕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良久，寢殿死寂無聲。
一聲極輕、極冷、徹骨寒涼的低笑，緩緩從他唇邊溢位。
笑意淺淺，毫無暖意，森涼嗜血，帶著徹底黑化的瘋戾與決絕。
“好，好得很。”
他低聲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卻字字淬冰、句句帶血。
“害朕……失去一個孩子。”
短短一句話，輕得像嘆息，卻裹著毀天滅地的滔天恨意。
他終於徹底清醒，終於徹骨悔恨。
兩年前的他，還是太過愚蠢、太過心慈手軟！
當年林婉柔作惡多端、心機歹毒、陰狠偏執，犯下死罪之時，他念及舊日情分、念及一命不易，心軟留她性命，廢位禁足，饒她苟活冷宮兩年。
他以為終身幽禁、荒蕪餘生，已是足夠的懲罰。
他以為兩年蟄伏，足以磨盡她心底的怨毒戾氣。
他以為自己的仁善退讓，能換來一絲安分悔過。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正是他當年那點可笑的婦人之仁，那點多餘的心軟姑息，才給了這毒婦蟄伏兩年、蓄謀反撲的機會！
才讓她今日有機可乘，蟄伏深宮、暗藏殺機，一杯毒茶，輕輕鬆鬆毀掉了他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
那是他與蕭寓的骨肉，是他滿心期許、悄悄期盼過的小性命，是他那日無意識護腹、暗自期許過的溫柔驚喜！
就因為他兩年前手下留情、網開一面，就此徹底凋零、無聲隕落！
無盡的悔恨、暴戾、瘋戾、殺意，瞬間衝破所有剋制，徹底填滿他的四肢百骸，撕碎了他兩年來溫潤勤政、溫和待人的所有偽裝。
從前的祝景珩，尚有仁心、尚有溫情、尚有惻隱，治國有度、待人留善。
可從此刻起，那點可笑的仁慈心軟，徹底死了。
徹底隨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消散、灰飛煙滅。
祝景珩微微抬眼，漆黑的眼眸裡再也沒有半分溫柔暖意，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戾、殺伐肆意的瘋批狠絕，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偏執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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