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漏靜,偌大的帝王寢殿死寂得聽不到一絲風聲。
暖黃宮燈懸在樑上,光影搖搖欲墜,映著相擁的兩人單薄剪影,也映著祝景珩眼底剛剛褪去淚水、徹底冰封成寒潭的瞳孔。
哭過的眼尾依舊泛紅,蒼白的臉頰殘留著淚痕,方才少年式的茫然委屈、碎徹的哽咽盡數斂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過血淚、熬過絕境、偏執到瘋狂的冷寂。
腹間的隱痛還在纏綿往復,細細密密凌遲著肌理,時時刻刻提醒他那場全程清醒、無能為力的失去,提醒他十五歲日日飲藥的隱忍、十七歲心軟落敗的荒唐、半生溫柔盡數作廢的慘烈。
他靜靜靠在蕭寓懷中,指尖早已鬆開了對方的衣襟,垂落身側,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漫長的死寂過後,祝景珩緩緩啟唇,嗓音經過徹夜哽咽與病痛透支,沙啞得近乎破碎,卻字字鏗鏘、字字凌冽,帶著賭盡餘生、抗衡天命的瘋絕戾氣,沉沉落進空寂的夜色裡。
“天道不公。”
短短四字,道盡他十七載所有隱忍、所有委屈、所有無處申訴的血海沉冤。
天道何其不公。
為何生來便要讓他深陷深宮煉獄,無親可依、無溫可暖?
為何讓他親眼看著十七位手足盡數慘死,看遍骨肉相殘、人心鬼蜮,逼他小小年紀浴血求生?
為何讓他謹小慎微、溫順隱忍、向善而行,熬過藥苦、熬過孤苦、熬過萬千權謀苦楚,偏偏要在他終於期許圓滿、渴求安穩之時,一刀碾碎他唯一的念想,奪走他未出世的骨肉?
世人皆說天道公允,善惡有報,蒼天憐善。
可他行善、隱忍、寬恕、溫柔,換來的卻是家破親離、子嗣夭折、滿身瘡疤、一無所有。
那些陰毒狡詐、作惡多端、心機齷齪之人,卻曾享盡榮華、安穩度日、肆意張狂。
何其荒謬,何其不公。
他年少信天、信命、信善惡輪迴,所以他忍、他讓、他慈悲、他退讓。
他認命深宮孤苦,認命手足凋零,認命帝王宿命冰冷。
可命運步步緊逼,連他僅剩的一點圓滿、一點溫柔、一點念想,都要徹底剝奪,連根拔起。
那最後一點對天道的敬畏、對宿命的順從,隨著逝去的孩子、破碎的溫柔,徹底焚燒殆盡,寸草不存。
祝景珩微微抬眼,空洞漆黑的眼底,緩緩燃起一抹偏執瘋狂、逆盡蒼生的寒芒,那是受盡命運磋磨後,徹底掙脫枷鎖、忤逆天道的暴君兇性。
他一字一頓,語氣極輕,卻裹挾著傾覆天地的決絕,冷冽震徹整座寢殿:
“但天道,不應該在我之上。”
從來沒有什麼天命難違,從來沒有什麼蒼天註定。
從前他年幼弱小、身如浮萍,無力抗衡命運,只能任由天道擺佈,在深宮泥濘裡苦苦掙扎,被迫承受所有別離與苦難。可如今,他執掌萬里河山、手握生殺大權,是人間至尊、天下共主。
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帝王權柄,從人心險惡中撐起殘破山河,熬過了天道所有的刁難與折磨。
他的命,早已不由天定。
他的善惡,早已不由天判。
。定天由不已早,贏輸的他
。行而道逆便他那,公不道天
。命改天碎便他那,薄命天
。全捲席,出而土破底徹刻此在,執偏、傲孤、戾瘋的年數伏蟄裡子骨,從順與真天一後最了去褪,年的歲七十
。生蒼待善、憫悲存心再不,讓忍天順再不,苦命認再不他
。天制惡以、世立殺以,慈仁溫有所棄摒便他那,他欺運命、他負天蒼然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