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鎏金殿門被人從內重重推開,又伴著一聲輕響緩緩合攏,隔絕了殿外晚風與宮燈流影。
殿內燭火搖曳,明黃燭芯噼啪輕響,暖光凌亂地灑落在青磚地面上。
祝景珩一身華貴的太子常服,錦料衣衫早已被燥熱浸染得微微褶皺,白皙如玉的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緋紅,連耳尖都燒得滾燙。
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太子,身姿尚且清瘦挺拔,此刻卻渾身脫力,再也撐不住平日裡端方沉穩的儲君氣度。他脊背微微佝僂,腳步虛浮地向後退了兩步,後背輕輕抵住冰涼厚重的殿門,順著冰冷的木質門板一點點往下滑,堪堪借力穩住搖晃欲墜的身形。
體內一股燥熱的邪意順著四肢百骸肆意竄動,席捲五臟六腑,燒得他頭腦昏沉,四肢發軟,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方才在宮宴之上不慎中招,被人暗下了烈性春藥,強撐著禮儀體面脫身回宮,已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此刻藥性徹底發作,理智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渾身只剩下難耐的燥熱與痠軟。
精緻蹙起的眉峰洩露了少年的隱忍,漆黑的眼瞳矇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褪去了往日太子的清冷威嚴,染上迷離又脆弱的緋色。他微微喘著氣,嗓音沙啞溫熱,帶著一絲剋制不住的輕顫,陡然出聲喚道:“影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寂靜的空氣驟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料響動,一道漆黑凌厲的黑影如同暗夜凝成的風,驟然自樑柱陰影之中墜落,穩穩落於太子身前三尺之地。
來人身姿頎長挺拔,不過十六歲的年紀,身形已然挺拔如松,一身制式純黑影衛勁裝,利落貼身,襯得肩寬腰窄,氣場冷冽肅穆。
他臉上覆著一枚通體啞光的漆黑麵具,嚴絲合縫遮住了下半張臉的輪廓,只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一雙極具辨識度的狹長丹鳳眼。
那雙眸子漆黑深邃,沉靜無波,是常年隱於暗處、歷經訓練沉澱下來的冷寂漠然,無半分多餘情緒,恭謹又忠誠。
蕭寓雙膝微屈,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是影衛面對主子最標準謙卑的姿態,聲線低沉清冷,毫無波瀾:“屬下在。”
祝景珩視線朦朧,牢牢鎖在身前唯一的人影身上,體內的燥熱愈發洶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他渾身力氣飛速流失,順著殿門又緩緩下滑寸許,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抬手虛虛向前伸著,語氣帶著少年人隱忍的軟糯與偏執:“幫我……解藥。”
蕭寓眼眸微動,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無從捕捉。他垂眸恭聲應答,行事利落恪守本分:“屬下這就去傳女官入宮,為殿下尋藥解毒。”
話音落,他便欲起身動身,常年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遵從規矩,尋求最穩妥合規的解法。
“回來!”
陡然一聲低喝,帶著少年太子不容置喙的執拗,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祝景珩的聲音不算凌厲,反倒因為藥性浸染帶著幾分沙啞軟糯,卻透著十足的強勢。
方才藥性昏沉間,殿外隱約傳來宮女內侍走動的聲響,原本閉目隱忍的祝景珩瞬間清醒幾分,心底生出極致的排斥。
他是大楚儲君,金尊玉貴的太子,這般狼狽失態、被藥性掌控的脆弱模樣,絕不能展露在任何人面前。
唯獨影一不一樣。
這人常年隱匿於暗處,守他歲歲朝夕,見他所有狼狽與榮光,是他唯一全然信任、無需設防之人。
不遠處的軟榻旁,原本祝景珩撐著殘存理智,正準備自行起身喚宮人相助,此刻徹底放棄了所有念頭。
蕭寓聞聲動作一頓,硬生生止住起身的動作,抬眸望向眼前面色緋紅、氣息不穩的少年太子,眼底滿是不解與謹慎。
下一瞬,少年太子帶著一身滾燙燥熱,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執拗開口,字字清晰,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蕭寓整個人驟然僵住。
漆黑的丹鳳眼猛地睜大,素來無波無瀾的眼底第一次泛起劇烈的漣漪,錯愕、慌亂、無措層層翻湧,徹底打破了他常年冰冷剋制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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