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那一縷微弱的溫熱依舊縈繞不散,輕輕提醒著他那場荒唐又唯一的牽絆。
這個孩子,是他深夜怕疼心軟留下的念想,是他和蕭寓唯一的血脈牽連,是這場滿目瘡痍的遺憾裡,僅剩的一點痕跡。
可如今,這份念想,也成了困住他、困住彼此的枷鎖。
他留得住孩子,留得住血脈羈絆,卻再也留不住那個陪他長大的人。
從今往後,他身居東宮,側妃在側,婚姻美滿,朝野安穩。
他會做一個合格的太子,未來做一個合格的帝王,勤政愛民,穩固山河,延續大楚盛世。
他會善待蘇婉,會維持東宮和睦,會演一輩子琴瑟和鳴的戲碼,瞞過朝臣,瞞過宗室,瞞過天下人。
唯獨瞞不過自己。
瞞不過每一個深夜空寂、每一次心念翻湧、每一回猝不及防的落空。
祝景珩緩緩坐起身,動作輕緩,小心翼翼,沒有驚擾身側熟睡的人。
大紅喜服穿在身上,沉重華貴,壓得他肩背發僵,心口窒息。他抬手扯了扯領口的金線繫帶,試圖緩解胸腔裡密密麻麻的悶痛,可那股刺骨的空落感,依舊死死纏在四肢百骸,揮之不去。
殿外天光已然大亮,宮人在外輕候,靜待主子起身梳洗,準備晨起請安、規整禮制。
新的一天已然來臨,屬於太子與太子側妃的安穩餘生,正式拉開序幕。
可屬於他和蕭寓的十五年歲月,徹底落幕,永無續章。
祝景珩垂眸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指尖,這雙手,從前被那人護著、捧著、妥帖安放,從未讓他沾染半分風雨。
也是這雙手,昨夜溫柔替旁人攏發,演盡夫君溫存,斬斷所有舊歲情長。
他低聲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沒有笑意,只剩無盡的蒼涼。
他贏了天下規制,贏了世人口碑,贏了錦繡前程。
唯獨輸了真心,輸了羈絆,輸了那個願意為他熬過整夜風雪、忍盡畢生委屈的少年影衛。
暗部深處,從此再無深夜相伴、隨心而喚的溫柔。
樑上孤影,從此只守他的帝王山河,再不涉他的私人晨昏。
祝景珩靜坐空蕩的喜榻之上,滿室紅妝灼灼,滿目餘生荒蕪。
他知道,往後餘生,歲歲年年,無論他再喚多少次影一,等來的永遠只會是旁人應答。
那個獨屬於他的、藏在黑暗裡十五年的人,再也不會為他一人奔赴,再也不會為他一人心軟,再也不會為他一人,徹夜煎熬。
一切塵埃落定,再無回頭之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