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旁人或許不清楚,可所有暗部之人都心知肚明,頂頭上司素來恪守作息,值守分秒不差,輪值結束從不會多留片刻,心性冷硬沉穩,萬事不縈於懷,從來不會為任何事、任何人耗費心神、自苦自熬。
可今夜,他居然在婚房之上,靜靜聽了一整夜。
聽完了整場洞房花燭夜。
蕭寓聞聲,沉寂的眼眸微微動了動,長久僵立的身軀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動靜。
一夜極致的隱忍佇立,一夜精神高度緊繃,一夜心緒沉沉鬱結,早已耗盡了他所有氣力。四肢早已僵硬發麻,氣血滯澀不通,渾身筋骨都透著冰冷的鈍酸。
他沒有應聲,也沒有解釋,只是微微頷首,算作應答,隨即收斂所有心緒,轉身欲如往常一般掠下房梁,返回暗部。
可就在他身形微動、借力騰空的瞬間,常年穩如磐石、從無失手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極致的不穩。
雙腿僵硬麻木到徹底失力,渾身氣血逆流,腦海陣陣空鳴,眼前微微發黑。
腳下力道一空,挺拔的身軀驟然一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半步,身形陡然下墜,險些直接從數丈高的房樑上摔落下去!
這一瞬的失重感來得猝不及防。
梁下就是堅硬冰冷的青石地面,若是真的摔落,必然重傷無疑。
一旁的影二瞬間嚇得心頭驟緊,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扶,呼吸都驟然停滯。
危急關頭,蕭寓憑著刻入骨髓的本能與多年嚴苛訓練的底子,強行壓下身軀的失衡,手腕快速翻轉,精準扣住身旁堅硬的梁木稜角。
指節用力到泛白緊繃,骨節泛出青白之色,硬生生借力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懸在半空,堪堪穩住墜落之勢,單薄的身軀微微晃顫,在微涼的破曉夜風裡,透著極致的單薄與狼狽。
全程沉默,未發一言。
沒有驚呼,沒有失態的慌亂,只有強行隱忍的僵硬,和藏不住的脫力虛弱。
影二站在一旁,看著他罕見失態、險些墜落的模樣,心底震撼之餘,只剩滿心的酸澀與難言。
她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影一。
素來無堅不摧、沉穩冷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人,此刻竟虛弱到連立身穩度都難以維持。
蕭寓緩了許久,待腦中眩暈褪去、四肢稍微恢復知覺,才緩緩收回力道,動作依舊沉穩,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滯澀。
他依舊沉默不語,沒有解釋昨夜的執拗守候,沒有提及半分心緒,只是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殘影,避開熹微破曉天光,沉默孤寂地朝著暗部的方向掠去。
背影孤絕蕭瑟,單薄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這初亮的天光裡。
影二立在空蕩蕩的房梁之上,望著他徹底消失的背影,久久無言。
東宮之下,紅燭未熄,紅帳依舊,一室喜慶餘溫。
樑上寒風凜冽,孤影遠去,一夜執念熬盡,只剩滿身瘡痍。
無人知曉,這一夜的無聲佇立,耗盡了他數年隱忍的心神,也徹底冰封了他心底最後一點遙遙無期的妄念。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