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16章 數月浮沉方寸軟,一念胎動亂餘生(1)

作者:鶴語舟·15小時前

時序輾轉,一晃便是數月光陰悄然而過。

皇城秋深,落木蕭蕭,滿地枯黃落葉鋪滿宮道,帶走了盛夏最後的溫熱,也將東宮之內那點僅存的旖旎溫存,吹得愈發淡薄寒涼。

這數月以來,東宮一切安穩規整,井井有條。

蘇婉身居側妃之位,溫順賢良,端莊得體,將內院打理得妥帖妥當,對上恭敬有禮,對下寬厚有度,宗室朝臣人人稱讚,皆言東宮得賢妃,儲君婚後愈發沉穩持重,前程穩固無憂。

外人眼底,祝景珩是無可挑剔的儲君,婚成禮立,後院安寧,心性沉澱,只待來日登臨大位,執掌萬里山河。

無人知曉,這數月的夜深晝寂裡,祝景珩心底的荒蕪從未消減半分。

更無人知曉,那一日寢殿之內的短暫逾矩、淚崩對峙、溫柔拭淚,成了兩人心底各自封存、不敢觸碰的執念與傷疤。

數月間,蕭寓依舊是那個藏於暗處、無聲隨行的影一。

晨昏值守、暗處護駕、擋盡風波、掃盡陰詭,一如既往、歲歲如故,沒有半分偏差,沒有半分逾矩。

面具常年覆面,掩去所有眉眼情緒,玄色勁裝裹身,永遠沉寂、永遠清冷、永遠恪守分寸。

偶爾殿中短暫碰面,他行禮退避,恭順疏離,進退有度,將君臣界限守得滴水不漏,彷彿那一場泣血告白、淚落溫存,從來未曾發生過。

今日午後,天朗風輕,東宮正殿清靜無人,宮人內侍皆退於殿外廊下待命,殿內只剩淺淺風聲落窗的輕響。

祝景珩靜坐於案前,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清冷淡漠,指尖隨意翻著桌上堆疊的奏摺,姿態鬆弛,卻難掩周身沉澱已久的孤寂。

數月來日夜壓在心口的空落與念想翻湧上來,他眸色微沉,幾乎是下意識、近乎本能地,隨口輕喚了一聲:“影一。”

這一聲呼喚輕得尋常,是他多年來刻入習慣的稱謂,無心、自然,藏著無人知曉的惦念。

殿外廊簷的最高梁上,陰影沉沉。

蕭寓方才正靜棲於房梁暗處,身旁挨著同值的暗九,兩人一左一右,無聲值守,隱於光影死角,護著殿內儲君安危。

暗部值守素來靜默無聲,偌大房梁靜得落針可聞。

聞聲剎那,蕭寓身形微動。

無需遲疑,無需停頓,多年刻入骨髓的本能勝過一切思緒。

一道玄色黑影極輕極快地自高高的房梁垂落,身姿輕盈無聲,落地未起半分風聲,穩穩佇立在大殿中央,安靜垂首待命。

依舊是熟悉的模樣,面具覆面,周身冷寂疏離,周身沒有半分多餘氣息,沉默得像一尊常年守在暗處的冰冷雕塑。

數月未見近身,未見對視,未見逾矩溫柔,兩人之間依舊是君臣相隔、明暗相離的遙遠分寸。

祝景珩抬眸,靜靜望著佇立在不遠處的黑影,望著這數月來始終默默相隨、從不遠離、亦從不靠近的人。

眼底沉寂的酸澀與執念緩緩漫開,壓過所有理智與規制。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起身,踏著輕緩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他。

步步臨近,咫尺相對。

不等蕭寓應聲,不等他垂首恭順回話,祝景珩已然伸出手,精準握住了他微涼修長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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