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朦朧如水,輕輕淌過錦榻,漫過相擁相貼的兩人,將滿室氛圍烘得柔軟靜謐,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君臣桎梏、愛恨拉扯與滿心寒涼。
祝景珩睡得沉熟安穩,整個人全然卸去了儲君的凌厲與疏離,只剩卸下所有防備的柔軟。手臂依舊輕輕環著蕭寓單薄的腰身,溫熱的軀體緊密相貼,汲取著獨屬於這人的安穩暖意,連蹙著的眉峰都徹底舒展,眉眼溫順平和。
混沌的睡夢之中,他似是貪戀這難得的安穩溫存,無意識地微微偏頭,臉頰輕輕蹭了蹭蕭寓的肩頭衣襟。
動作軟糯又依賴,像尋得歸宿的孩童,帶著全然不自知的繾綣溫柔。
蹭過衣料的觸感輕柔細碎,隨之而來的,是他幾不可聞的輕聲呢喃,嗓音朦朧沙啞,裹著淺淺睡意,軟軟落在寂靜的枕畔:“別鬧。”
沒有針對性,沒有半分命令威壓,不過是睡夢裡最本能的囈語。
或許是隱約感知到腹間細微的胎動餘韻,或許是心底殘存著白日心緒紛亂的殘影,寥寥兩字,輕軟溫柔,藏著他無人知曉的疲憊與軟肋。
身側僵臥的蕭寓,本就徹夜清醒,心神緊繃到極致。
被這一記輕柔的蹭動、軟糯的囈語撞入心底,渾身緊繃的肌理驟然一鬆,又驟然發緊,說不清是暖意翻湧,還是酸澀纏心。
他依舊不敢妄動分毫,任由身前之人安然依偎,眼底翻湧著細碎又溫熱的情緒,惶恐漸散,餘下滿心得償所願的柔軟貪戀。
片刻遲疑後,蕭寓緩緩抬手。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小心翼翼、穩穩淺淺地覆上了祝景珩隆起弧度的小腹。
他掌心穩穩貼著那片溫軟肌膚,力道輕柔至極,生怕半分力道驚擾了睡夢之中的人,更怕驚擾了腹間安穩沉睡的小小生靈。
許是熟悉了生父的溫度,許是感知到了掌心溫柔的安撫,方才還留著淺淺動靜、似要鬧騰幾分的孩童,瞬間徹底安分下來。
腹間一片平和靜謐,再無半分起伏躁動。
溫熱的血脈靜靜相連,一人一胎,在此刻達成最溫柔的默契。
榻間無聲,晚風輕軟,燈火溫柔,相擁的姿態繾綣安穩,是旁人窮盡一生都求不來的朝夕溫存,是兩人掙脫所有規制、所有隔閡,才能短暫擁有的圓滿。
蕭寓靜靜維持著抬手安撫的姿勢,一動不動,眼底盛滿了從未有過的柔和暖意。
緊繃的肩背漸漸鬆弛,極致的惶恐與拘謹慢慢褪去,只剩滿心柔軟的眷戀,靜靜包裹著他荒蕪多年的心底。
這一刻太甜,太安穩,太靜好。
是他蟄伏黑暗十年,從未敢奢望的溫柔光景。
可這份滿溢的溫柔暖意裡,終究藏著一絲細細密密、揮之不去的澀意,輕輕拉扯著心神,甜中帶虐,纏綿入骨。
閒散靜謐的氛圍裡,白日瑣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他清晰記得今日白日,殿內安靜無聲,祝景珩突兀又認真地追問蘇婉,追問她那位十六七歲的兄長,追問那人鮮衣怒馬的少年模樣。
當時的他立於樑上暗處,沉默凝望,心底只隱隱酸澀不解,不懂殿下為何執著於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年。
可此刻,在這夜半無人、心靜如水的時刻,所有零散的碎片驟然拼接完整,轟然通透。
他今年十六。
入暗部十年,七歲棄盡童真,執劍浴血,以刃為伴,以暗為家,歲歲無歡,年年無暖。
。底心寓蕭進撞輕輕,頭念的骨刺卻輕個一,間瞬一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