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聲低沉溫和的嗓音定住腳步,蕭寓的身形瞬間僵在原地。
方才一路憋在心底的彆扭小情緒,在聽見這聲呼喚的剎那,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幾分無所適從的拘謹。他微微頓了片刻,依言緩緩回頭,澄澈的眼眸抬落間,所有少年鬧彆扭的執拗全然斂盡,只剩下影衛獨有的恭謹與沉靜。
暖黃的殿燈溫柔傾瀉,鋪滿整座肅穆內殿,柔柔落在此刻相擁的一人一嬰身上。
祝景珩已然伸手,穩穩將襁褓接在了懷中。
褪去了儲君朝堂的凌厲威嚴,褪去了數月隱忍孤苦的疲憊落寞,此刻的他眉眼溫順柔軟,微微垂首,所有目光盡數落在懷裡小小的一團身上。烏色的長髮未曾精心束起,鬆鬆散散垂落肩頭、背脊,唯有髮尾用一條素色髮帶輕輕繫住,簡約乾淨,襯得他清雋的眉眼愈發溫潤易碎,少了帝王的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溫情。
他垂著眼,指尖極輕、極緩地蹭了蹭襁褓邊緣柔軟的錦料,動作生疏又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驚擾了懷裡懵懂稚嫩的小生命。
一月未見,日日懸心的牽掛,此刻終於落回眼底、落回懷中。
蕭寓靜靜立在原地,目光不自覺落在那團小小的襁褓上。
在外行宮月餘,孩子日日安穩酣眠,乖巧得讓人心疼,極少鬧脾氣,如今重回至親身邊,像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生父的氣息,終於有了孩童該有的嬌憨模樣。
原本安穩閉目的小奶娃,輕輕動了動小小的身子,軟糯的腦袋微微蹭蹭祝景珩素雅的錦袍衣襟,細細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雙澄澈透亮的眸子。
眼底還蒙著一層新生兒特有的朦朧水汽,懵懂無知,黑白透亮,看不清周遭光景,辨不出殿內模樣,只本能貼著溫暖的懷抱,小嘴巴微微癟著,輕輕抿了抿粉嫩的唇瓣,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哼唧聲。
那點微弱又嬌軟的小動作,藏著最直白的孩童需求,簡單又純粹,無需細想便能看懂。
蕭寓常年值守照料,日日旁觀奶孃撫育,對孩童的小習性早已熟稔於心,一眼便看穿了小傢伙的心思。
他收起心底最後一絲雜念,聲音清淺平穩,褪去了一路的僵硬彆扭,恭謹開口:“她餓了。”
短短三字,精準道出緣由。
話音落下,他順勢微微躬身,恪守本分,主動退讓:“屬下先出去待命。”
此地是帝王內殿,是親子溫存的私密光景,他身為影衛,不宜久留,方才交付完任務,本就該即刻退離,不擾主上分毫。
祝景珩聞言,微微一怔。
他還沉浸在初見孩兒睜眼的溫柔心緒裡,看著懷裡軟軟小小的一團,心底滿是失而復得的溫熱,一時之間尚未反應過來孩童的本能需求,只輕輕溢位一聲軟糯的“啊”,帶著幾分初為人父的生疏與茫然。
這一聲輕響溫柔又清淡,帶著些許無措,全然沒有半分即將登臨九五的帝王威儀。
可懷中的小奶娃已然耐不住懵懂的飢餓感,小小的身子不停往他胸前輕輕拱著,腦袋一蹭一蹭,軟糯的哼唧聲漸漸細碎起來,貼著溫熱的衣襟,執著地找尋著溫存與吃食,稚嫩又乖巧,半點不吵鬧,只憑著本能依賴著懷中的至親。
蕭寓沒有再多停留半步。
他定定看了一眼那一低頭的溫柔剪影,看著新帝手足無措抱著孩兒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軟,隨即徹底收回目光,身姿利落轉身,步履輕緩無聲,靜靜退出了內殿。
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天地。
外殿是值守的肅穆,是暗部無聲的戒備,是朝堂將至的風起雲湧。
內殿卻驟然安靜溫柔下來,偌大恢弘的帝王寢殿,此刻只剩下祝景珩一人,和他懷中懵懂撒嬌、不停輕拱的小女兒。
四下靜謐無聲,再無旁人打擾。
暖燈搖曳,柔光繾綣,落在祝景珩清雋的眉眼上,落在他鬆散的墨髮上,落在懷中嬌嫩柔軟的稚子身上,歲月靜好,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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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