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肅殺氣氛尚未散盡。
滿朝文武垂首屏息,無人敢再妄議一句後宮立後之事,方才少年帝王那句終生不立後的決絕,如同一道冰冷桎梏,死死壓在所有人心頭。朝堂肅穆,天威難犯,整片大殿沉寂得只剩風吹窗欞的輕響。
祝景珩端坐龍椅,玄色龍袍覆身,眉眼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淡漠寒涼,周身帝王威壓凜冽迫人,睥睨著底下規規矩矩的文武百官,一派盛世君主的孤冷沉穩。
就在朝會即將收尾、百官靜待退朝旨意之際,殿外忽然闖入一道慌亂纖細的身影。
一名值守內殿的小太監不顧朝堂禮制,臉色慘白,呼吸慌亂,踉蹌奔入太和殿,全然失了宮人該有的沉穩規矩,連跪拜行禮都來不及,跌跌撞撞衝到丹陛之下,近乎連滾帶爬奔至龍椅身側。
他深知朝堂禁地不得喧譁,可此刻早已顧不上殺頭重罪,俯身在祝景珩耳畔,用極急促、極低啞的嗓音飛快稟報了幾句秘事。
短短數語,輕如蚊蚋,卻像一道驚雷,驟然劈碎了祝景珩所有的冷靜自持。
方才還淡漠疏離、穩如山河的少年帝王,身形猛地一僵。
眼底一成不變的清冷疏離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慌亂、陰鷙與滔天怒意,那是執掌江山、殺伐朝堂時從未有過的失態。
他這輩子,歷經深宮詭譎、朝堂廝殺、孤身產痛、骨肉別離,早已練就萬事不驚的鐵石心腸,任憑風雨傾覆、朝野動盪,皆可穩坐高臺、從容制衡。
可唯獨手足至親,是他藏在鐵血帝王外殼下,唯一柔軟、也唯一致命的軟肋。
景瑜殿是他長姐祝景清的居所,長姐性情溫婉怯懦,自幼溫順善良,一生安分守己、與世無爭,是冰冷深宮裡唯一真心待他、護他長大的親人,也是他為數不多的人間暖意。
如今深宮生變,長姐受辱,字字句句,皆戳他逆鱗。
不等百官反應,祝景珩驟然起身。
冠冕珠旒劇烈晃動,發出細碎碰撞的聲響,打破滿殿死寂。他再也顧不上帝王儀態、朝堂規矩、文武視線,闊步轉身,步履倉促沉重,幾乎是踉蹌著走下龍階,不顧滿朝驚愕目光,徑直大步朝外疾行而去。
“退朝。”
冰冷倉促二字遠遠拋下,不帶半分停頓。
滿堂文武百官徹底懵在原地,面面相覷,無人敢置信。
素來沉穩剋制、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年暴君,竟在大朝之上當眾失態,棄百官於不顧,倉皇離殿,可見事態兇險至極。
宮道長風獵獵,捲起帝王袍角,玄色龍袍翻飛疾掠,往日從容步履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慌亂與暴怒。
隱於殿外暗影值守的蕭寓與影二,第一時間捕捉到帝王失態,無需傳喚,兩道黑影瞬間隨行緊隨,身姿凌厲,速度極快,緊隨祝景珩身後,一路直奔景瑜殿。
一行人速度極快,轉瞬抵達清冷偏僻的景瑜殿。
殿門大敞,內裡靜謐死寂,沒有宮人值守,沒有殿內暖意,只剩一片壓抑冰冷的荒蕪。
入目一幕,刺得人眼底生寒。
殿內角落,一身素色軟裙的祝景清死死蜷縮在地,背脊緊貼冰冷牆壁,身形瑟瑟發抖。她長髮凌亂散落,鬢髮傾覆,釵環盡落,往日溫婉清麗的眉眼盛滿驚恐與無助,眼底泛紅,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渾身顫抖,像一隻受了極致驚嚇、無處可逃的孤弱飛鳥。
她自小體弱溫順,一生不曾與人相爭,深宮數年謹小慎微,只求安穩度日,從未想過會遭此橫禍。
而本該肅穆整潔的鳳紋軟榻之上,竟堂而皇之地坐著一個陌生外臣男子。
那人一身常服,衣冠歪斜,坐姿放蕩不羈,毫無半分朝臣儀態,滿臉輕佻肆意,全然不將天家威嚴、帝女身份放在眼裡,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輕薄戲謔,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角落蜷縮的祝景清,囂張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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