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74章 一紙封後藏朝夕,情到深處不由人(1)

作者:鶴語舟·1天前

偏殿之內,死寂蔓延開來,壓得滿室宮人、太醫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明黃御筆奏摺平鋪在梨花木案几上,凌厲瀟灑的墨字落在規整的詔紙之上,字字鄭重,句句傾心,是帝王親手落筆、無人知曉的封后聖意。

林婉柔僵立在原地,一身單薄紗衣涼透入骨,方才死死咬著的絲帕早已褶皺不堪,齒尖抵著布料,卻再也沒了半分較勁的力氣。她眼底的傲氣、野心、不甘盡數碎得徹底,只剩下一片灰白的頹然,從頭到腳,皆是落敗的狼狽。

她從未想過,自己步步緊逼、執意追問的後位歸屬,到頭來,竟親手逼出了帝王藏得最深、最隱秘的心意,親手撕碎了自己最後的體面。

祝景珩垂眸落在案上的奏摺上,纖細修長的指節輕輕落在紙面,一下下緩慢、清淺地敲著規整的詔紙。

指尖骨節分明,膚色冷白剔透,帶著常年握筆執卷的清雋利落,落在明黃奏摺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清冷矜貴,自帶九五之尊的疏離威嚴。

篤、篤、篤。

輕緩的敲擊聲,在寂靜無聲的偏殿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落在人心尖上,敲碎所有虛妄,震碎所有僥倖。

他神色平淡從容,沒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亂,也無半分破格的怯懦,嗓音低沉清冷,帶著一絲淺淺的無奈,緩緩開口,道破了這份隱秘深情原本的歸宿:“這道旨意,朕本打算明日早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正大光明昭告天下。”

一字一句,坦蕩赤誠。

他從沒想過要一輩子將這份心意藏在暗處。

登基伊始,皇權初定,朝野未穩,百官制衡錯綜複雜,無數規矩枷鎖束著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前路艱難,即便註定非議滔天,他依舊早已下定決心。

他想給蕭寓一個名分,一個堂堂正正、載入史冊、無人能撼動的中宮名分。

他想在滿朝文武面前,褪去君臣偽裝,坦然告知天下,他大楚的皇后,從來不是任何錦衣華裳、家世顯赫的貴女,而是陪他浮沉數年、護他歲歲安穩、藏於暗處無人知的那人。

他不懼流言,不懼非議,不懼朝野動盪,不懼史書筆墨謾罵。

他唯獨顧慮太多,顧慮暗部安穩,顧慮旁人針對算計,顧慮這破格名分一旦公開,會將素來喜歡隱忍、習慣低調、純情笨拙的蕭寓,推至風口浪尖,承受世間最刻薄的非議與詆譭。

所以他隱忍至今,斟酌良久,再三籌謀,將這份滾燙的心意、鄭重的詔書,悄悄壓在御案之下,原定明日朝堂,萬事規整之後,堂堂正正官宣。

可偏偏,林婉柔步步緊逼,再三爭搶,不死不休的野心與執念,層層逼迫,硬生生將他藏了許久的心思,提前炸了出來。

“倒是沒想到,被你再三追問,硬生生提前逼了出來。”

祝景珩抬眼,淡淡睨了身側面色慘白的林婉柔一眼,語氣沒有斥責,卻帶著極致的涼薄與碾壓。

他本想給蕭寓一場盛大、鄭重、屬於天下人的冊封大典,想給他最體面的歸屬,想慢慢鋪墊、緩緩周全,護著他不受半點傷害。

如今倉促曝光,隱秘情深被迫攤開在眾人眼前,少了萬般周全,只剩直白又凜冽的偏愛,也算毀了他原本所有的溫柔籌謀。

林婉柔渾身一顫,雙腿微微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原來不是帝王未定心意,不是後位空置待選,是她自不量力,是她痴心妄想,是她親手撞破了帝王最深的隱秘,親手終結了自己所有的奢念。

她爭的是虛名尊榮,帝王守的是真心摯愛,從一開始,就高下立判,輸贏已定。

殿側,蕭寓靜靜佇立,懷抱裡的小小孩童睡得安穩軟糯,溫熱的呼吸淺淺熨著他的衣襟,撫平了他些許慌亂,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遮住眼底所有滾燙、酸澀、無措的情緒,可微微泛紅的眼尾,早已出賣了他的心神。

原來他以為終生不見光的情愫,是帝王早已籌劃好、要昭告天下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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