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光景轉瞬即逝,皇城表面依舊一派新帝登基的安穩盛景。
新朝初立,永珍更新,宮規整肅,朝綱初定,外人所見皆是少年帝王臨朝理政、勤勉穩重的盛世模樣,六宮井然,朝野肅穆,無半分異常風波。
可唯有身處棋局核心的幾人知曉,平靜之下,早已是暗流蛀空,毒機暗藏。
林婉柔新晉皇貴妃不過數日,登臨高位,榮寵冠絕六宮,一時風光無兩。旁人皆羨她一朝登頂,得帝王破格抬舉,家世榮輝、尊榮加身,是後宮無人能及的順遂。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徒有其表的尊貴,不過是鏡花水月。
帝王給得了她位份尊榮,給得了她家族榮光,給得了世人豔羨的體面,唯獨給不了她半分真心,半分偏愛。
一紙封后密詔,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痴心妄想。
數日來,她斂去所有失態與怨懟,褪去那日偏殿的崩潰狼狽,裝作安分守己、淡然釋懷的模樣,安居主殿,不爭不鬧,溫婉恭順,騙過了滿宮宮人,瞞過了朝野耳目。
無人知曉,這幾日深夜無人之時,她從未停歇佈局。
金釵為信,暗線相通,宮外之人步步配合,層層鋪網,藉著自家戶部在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藉著新帝登基、百廢待興、無暇細查的空檔,悄無聲息推進那場陰毒至極的置換算計。
她隱忍蟄伏,收斂鋒芒,假意順從,實則早已在深宮迷霧之中,悄然調換棋子,只待一個完美時機,偷天換日,顛覆所有既定圓滿。
深宮最擅長藏汙納垢,最擅長悄無聲息換盡山河光景。
這日天光晴和,晨風穿廊,宮道整潔肅穆。
蕭寓如常伴在帝王身側,玄色勁裝利落肅殺,下半張臉覆著標誌性的冷鐵面具,佇立在御書房暗影之中,身姿挺拔沉靜,周身斂盡所有戾氣,只剩影衛之首的沉穩冷冽。
按照暗衛鐵律,影一終生隨君,寸步不離,生死相隨,是帝王最堅固的屏障,永遠駐守在帝王視線可及的暗影之處,絕無擅自離崗的道理。
唯獨祝景珩破例允他,不必時刻拘於御側,可抽空去往偏殿暖閣,看顧幼嬰,安心牽掛。
這份獨一無二的特例,是帝王隱忍情深的溫柔,是旁人終生不得窺見的特權,也是藏在君臣名分之下,最滾燙、最剋制的牽絆。
恰逢朝會散場,百官退離,殿外宮人各司其職,往來有序。
蕭寓得了帝王默許,悄然抽身,移步穿過長長的宮道,打算去往暖閣看一看瀟瀟。
可剛行至東宮外圍宮廊,目光隨意掃過前方隨宮人出行、被眾人小心翼翼護著的襁褓孩童時,他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
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眼底瞬間掠過一層極深的冷冽沉光。
眼前被宮人恭敬簇擁、小心翼翼呵護的皇太女襁褓精緻華貴,配飾紋樣皆是宮廷規制,模樣看著軟糯乖巧,與尋常無異。
可蕭寓一眼便知——不對。
不是他日日牽掛、夜夜守護的那個小小孩童。
血脈相連的羈絆,刻入骨血的感應,從來騙不了人。
不過數日未見,不過遠遠一瞥,那眉眼細微的輪廓、沉睡時溫順的神態、甚至孩童微弱的呼吸節奏,盡數不對。
眼前的孩子眉眼偏軟,溫順怯懦,少了瀟瀟與生俱來、酷似二人的清雋骨相,那份獨有的、小小一團卻格外澄澈靈動的氣韻,蕩然無存。
周遭宮人恭敬伺候,禮數週全,無人察覺分毫異常,依舊按照規制恭敬侍奉,儼然將這孩童當成了正統皇太女,無人質疑,無人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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