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緩緩駛入內宮,層層硃紅宮門次第開合,隔絕了前朝所有的朝堂風雨與權謀戾氣。
方才宮道偶遇沈清辭的沉鬱盡數壓在心底,那些關於太后隱秘罪孽、半生算計的籌謀,那些尚未揭曉的深宮秘辛、未了清算,盡數被祝景珩暫時擱置。
踏入寢宮的這一刻,他的世界裡,再無帝王權謀,再無朝野紛爭,再無冷血殺伐。
唯有懷中這一方軟糯溫熱的小小天地。
殿內早已被宮人收拾得溫暖雅緻,薰香換了最清淡的安神蘭香,褪去了朝堂肅穆冷硬的氣息,暖意融融,靜謐安然。所有尖銳冰冷的器物盡數挪遠,處處都是柔軟錦緞、溫軟軟墊,皆是為瀟瀟精心佈置的安穩模樣。
宮人內侍盡數躬身退至殿外,悄無聲息合上殿門,不敢打擾半分帝王與皇太女的獨處時光。蕭寓守在殿外廊下,玄色身姿靜立如松,替他隔絕所有外界喧囂與驚擾,歲歲為他守安穩,護溫柔。
偌大奢華寢宮,頃刻間只剩父女二人,靜謐無聲,歲月安然。
祝景珩緩步走到鋪著厚厚軟墊的軟榻旁,緩緩落座。
他脊背放鬆,卸去了整日緊繃的帝王姿態,周身凜冽的氣場徹底消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稍重的氣息,驚擾了懷中熟睡的小糰子。
瀟瀟依舊窩在他溫熱的懷抱裡,睡得香甜安穩。小小的臉蛋粉嫩白皙,鼻翼輕輕翕動,長長的軟睫淺淺垂著,像落了一層細碎的雪絨,乖巧得讓人心尖發顫。
自始至終,她小小的拳頭都死死攥著他的一縷黑髮,力道軟糯卻執拗,從朝堂廣場一路攥回寢宮,半點不曾鬆開。
那一縷青絲被細細的粉拳纏繞、攥緊,緊貼著她嬌嫩的掌心,成了她淺眠裡唯一的依託與安全感。
祝景珩垂眸凝視著懷中小小人兒,漆黑深邃的眼底,盛滿了世人窮盡一生都難窺見的繾綣溫柔。
誰能想到,這位上月還雷霆鐵血、傾覆百年戶部、軟禁當朝太后、血洗朝堂奸邪、不懼萬世罵名的瘋批暴君,此刻會坐在軟榻上,斂盡一身殺伐鋒芒,小心翼翼地遷就著懷中兩歲不到的稚童,溫柔得毫無底線。
他指尖輕輕抬起來,動作輕得近乎虛無,生怕力道重了一絲,便弄疼了掌心軟糯的孩童。
指腹小心翼翼貼住自己被攥住的髮絲,一點點、極慢極緩地順著瀟瀟粉嫩的小拳頭往外抽。
動作耐心又細緻,溫柔到了極致。
他不敢快、不敢急,只能順著孩童本能的攥握力度,一點點松、一點點挪,耐心化解她無意識的緊抓。
髮絲纖細柔軟,堪堪卡在她蜷起的指縫之間,小傢伙睡得沉,本能地蹙了蹙小巧的鼻尖,指尖下意識微微收緊,像是察覺到懷中依託要離去,不肯鬆放。
祝景珩動作瞬間驟停,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乖瀟瀟,鬆開一點。”
他低頭,貼近她的耳畔,嗓音壓得極低極低,溫柔得近乎呢喃,帶著細碎的哄勸,語調軟得能化開世間冰雪。
這是獨屬於她的特例。
他對百官冷絕,對仇敵殘忍,對權謀偏執,一生不曾低頭、不曾遷就任何人,唯獨對懷裡這顆小小的明珠,甘願俯首,甘願遷就,甘願收斂所有瘋骨戾氣,溫柔以待。
一點點,再一點點。
耗費了許久的耐心,那縷被攥了一路的黑髮,終於堪堪從她蜷緊的小拳頭裡滑脫出來,穩穩脫離,落回肩頭。
祝景珩心頭微松,唇角下意識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指尖下意識想要輕輕撫平她額前細碎的軟發,好好看看這失而復得、被他拼盡一切護下的小女兒。
可髮絲剛脫離掌心的瞬間,原本熟睡懵懂的瀟瀟,像是生出了本能的依賴與不捨,眼都未睜,腦袋微微一晃,小小的小手猛地再次抬起,胡亂在空中摸索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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