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鎖長生4》第112章 冷血盡付人間物,唯餘溫柔護稚顏(1)

作者:鶴語舟·14小時前

後池的風徹底冷卻,淺淺的血水順著池壁紋路緩緩暈開,將一池澄澈碧波染得晦暗渾濁。

宮人內侍各司其職,無人敢言語半分,動作利落又麻木,早已習慣深宮之中萬物皆為帝王所用、生靈命如草芥的規則。昔日人人惜憐、不敢驚擾分毫的青鱗鮫人,此刻徹底淪為任人處置的藥料與器物,再無半分靈物姿態。

幾名下人小心翼翼託著盛放鮫人血肉的白玉托盤,布面仔細遮蓋,步履輕緩快步往御膳房趕去。按照古方規制,鮫人血肉需現取現熬,火候時辰分毫不能差錯,方能徹底化解祝景珩積年的偏頭痛頑疾。溫熱的血肉帶著最後一絲殘存的靈氣,悄無聲息消散在宮道風裡,那是鮮鮮窮盡一生溫柔與性命,換來的微薄價值。

另有一撥宮人,捧著滿滿一盤帶著淡溫血跡的青色鱗片,整齊送往宮內工房。

片片青鱗剔透瑩潤,色澤清淺雅緻,紋路細膩天然,是尋常珠寶難以比擬的絕麗質感。工房早已得了口諭,這些鮫人青鱗無需留存入藥,盡數打磨拋光、鑲嵌雕琢,製成精緻首飾,日後可贈予宮中貴眷、公主佩戴。

無人惋惜這縷消散的靈命,無人感念她數年溫順相伴、純粹傾心。

她滿心赤誠、懵懂愛意、鮮活餘生,被拆解得乾乾淨淨。血肉入藥,軀體消散,鱗片飾人,從頭到尾,一絲不剩,盡數奉獻給這座冰冷無情的皇城,奉獻給從不曾屬於她的人心。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後池所有痕跡被徹底清理乾淨,池水重新恢復澄澈,地面血跡沖刷殆盡,滿地殘鱗盡數收走。

彷彿方才那場冰冷的殺生、那場無人唏噓的死亡,從未發生過。

深宮最是擅長掩埋溫柔、抹去遺憾、消化生死。

蕭寓靜靜立在池邊,目送所有人盡數退去,玄色身影佇立在空曠的宮道盡頭,周身冷意沉沉,眉眼間覆著化不開的死寂寒涼。

親手取珠、割肉、下令拔鱗的每一個動作清晰刻在心底,卻掀不起他半分波瀾。

自蘇硯慘死受辱、含恨無名之後,他的心早已凍成堅冰。暗衛的宿命、深宮的殘酷、皇權的無情,早已磨平他身上所有少年溫熱,讓他習慣離別、習慣殺戮、習慣親手葬送所有靠近自己的溫柔。

鮮鮮的傾心純粹,世間難得,可在血海深仇、生死宿命面前,終究太過微不足道。

他無資格心軟,無資格悲憫,無資格留存半分多餘的善意與牽絆。

風吹動他衣袂翻飛,周身戾氣未散,眼底是覆徹骨髓的麻木與冰冷,整個人像是一柄收盡溫柔、只餘殺伐的寒刃,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收拾好所有心緒,他指尖握緊盛放鮫珠的錦盒,抬步轉身,原路折返寢宮。

一路宮道漫長,風聲寂寂,沿途宮燈靜默,亭臺冷清,他步履平穩無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剋制,面上尋不到半分情緒起伏,依舊是那個殺伐果斷、無情無緒的暗部領頭人。

直至踏入熟悉的寢宮殿廊,厚重殿門隔絕外界所有寒涼與殺戮的瞬間,縈繞在他周身數年不散的冰冷戾氣,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殿內暖香融融,柔光繾綣,褪去了宮外所有的血腥與壓抑。

沒有殘屍冷骨,沒有無情殺伐,沒有血海深仇,沒有被迫終結的溫柔性命。

只有滿室溫柔天光,和軟榻上安然熟睡的小小身影。

蕭寓放輕所有腳步,斂盡周身寒意,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極輕,生怕半分動靜驚擾了榻上的人兒。

祝景珩坐在軟榻一側,垂眸溫柔注視著懷中的瀟瀟,眼底山河盡軟,殺伐皆斂,正低頭輕輕攏著小傢伙身上滑落的錦被。察覺到他歸來的動靜,只是淡淡抬眼,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錦盒,並未多言,隨即再度低頭,專注守護著懷中稚女,安穩寧靜。

蕭寓緩步走近,目光下意識落在軟榻中央。

小小的一團嬰孩,軟軟蜷縮在錦繡軟墊之間,眉眼稚嫩軟糯,睫毛纖長濃密,小臉蛋粉雕玉琢,呼吸勻淨綿長。睡得極為安穩踏實,小小拳頭微微蜷著,眉眼舒展,無半分驚懼、無半分愁苦。

純淨、懵懂、柔軟、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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