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細碎銀杏葉慢悠悠掠過宮道,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在青磚地面,將方才僵持尷尬的氛圍烘得愈發明顯。
影四擋在渾身僵硬的影二身前,眼底藏著淺淺無奈與無措,素來冷靜縝密的腦子,此刻對著早慧較真的小主子,竟一時找不出半句圓場的話。影二更是窘迫到了極致,指尖死死摳著玄色衣襬邊角,面具下的臉頰發燙,眼神飄忽躲閃,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半點不敢對上瀟瀟澄澈透亮的眼眸。
兩個常年遊走生死暗處、見慣風浪的頂尖影衛,沒栽在酷刑險境裡,反倒栽在了兩歲小糰子的連環靈魂拷問上,全程啞口無言、束手無策。
瀟瀟依舊仰著白嫩的小臉,站在滿地金葉中央,鵝黃色的小錦襖軟乎乎的,眉眼乾淨又較真。她耐心等著兩人的答覆,小眉頭微微蹙著,心底的疑惑越攢越濃,那雙通透的眸子彷彿能看透所有隱瞞與躲閃,將影二影四的心虛慌亂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影衛二人組原地宕機、徹底陷入嘴笨僵局的時刻,不遠處的宮道盡頭,傳來一陣輕柔細碎的環佩叮噹聲。
清脆悅耳的玉石碰撞聲伴著淡淡的花香隨風漫來,溫柔驅散了周遭凝滯的侷促,兩道身姿窈窕、妝容清麗的身影,緩緩緩步走來。
走在左側的是嫻妃晚笙。
她身著一身素雅月白襦裙,裙襬繡著細碎淺蘭紋路,墨髮鬆鬆挽成溫婉流雲髻,只簪一支素玉簪,眉眼溫潤恬靜,氣質溫柔淡然,周身帶著一股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綿軟氣質。素來不愛爭搶喧鬧,日日在宮中閒庭賞花、煮茶看書,性子溫柔軟糯,待人寬厚,是宮裡最溫和恬淡的人。
身側並肩而行的是麗妃夏依。
一襲嫣粉長裙明豔靈動,裙角繡著纏枝海棠,青絲梳得精緻華貴,鬢邊點綴細碎珠花,眉眼明媚鮮活,笑意盈盈,性子活潑開朗、爽朗跳脫,最愛湊熱鬧,宮裡大小趣事從不錯過,和嫻妃的安靜溫柔恰好互補。
兩人午後閒來無事,避開宮內繁瑣宮規拘束,結伴出宮散步,慢悠悠沿著御花園宮道閒逛,本是想尋一處僻靜花臺曬太陽賞花,遠遠便瞧見這邊的動靜。
遠遠望去,小小的孩童立在路中,兩名黑衣暗衛僵立一旁,氣氛詭異又滑稽,不似尋常值守的肅穆,反倒透著一股肉眼可見的尷尬無措。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帶著幾分好奇,緩步走近。
待走到近前,看清是瀟瀟之後,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笑意,腳步放得更輕了。
瀟瀟是宮中唯一的小公主,軟糯乖巧、聰慧懂事,深得宮內所有人偏愛,兩位嬪妃更是將她當成掌心珍寶,平日裡事事縱容、時時疼寵。
麗妃夏依性子最活潑,率先上前兩步,明媚的嗓音溫柔輕快,打破了宮道的凝滯:“喲,這不是我們的小殿下嗎?獨自在這裡做什麼呢?”
她彎腰俯身,動作輕柔地放低身姿,生怕嚇到小小的孩童,眉眼彎彎,笑意溫柔明豔,瞬間沖淡了滿場的尷尬。
嫻妃晚笙緊隨其後,靜靜立在一旁,溫柔垂眸看著瀟瀟,目光繾綣寵溺,氣質溫婉如水,沒有多言打擾,只安靜含笑看著。
瀟瀟見到兩位熟悉的母妃,眼底的較真與疑惑稍稍散去,小臉上揚起軟糯的笑意,乖乖甜甜地喊了一聲:“晚母妃,夏母妃。”
聲音軟糯清甜,乖巧得人心頭髮軟。
麗妃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指尖小心翼翼,溫柔至極,隨即餘光瞥見一旁渾身僵硬、宛如木樁的兩名暗衛,忍不住微微挑眉,帶著幾分戲謔好奇:“怎麼回事?好好的站在這裡一動不動,是小殿下罰你們站樁了?”
她素來通透機敏,一眼便看出不對勁。
尋常暗衛值守肅然利落、進退有度,哪會這般手足僵硬、眼神躲閃,簡直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子,窘迫得不像話。
影二被麗妃一句話點破窘迫,身子又是一僵,頭垂得更低了,摳著衣襬的指尖都緊了幾分,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
影四斂了斂眼底的無奈,微微躬身行禮,語氣依舊恭謹沉穩,只是細微處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嫻妃娘娘,麗妃娘娘。無事,只是值守而已。”
這蹩腳的藉口,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