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整座寢殿，暖黃燭火輕輕跳躍，將滿地月色光影揉得溫柔又纏綿。
蕭寓方才那句輕若蚊蚋的“算數”，像是破開層層禁錮的晚風，吹散了橫亙多年的君臣分寸、身份桎梏，也讓緊繃數年的心絃，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他微微抬著眼，漆黑眸底覆著一層淺淺的薄光，盡數映著祝景珩清雋溫柔的眉眼，周身清冷疏離的氣場徹底褪去，只剩全然的溫順與坦誠。
承認心意的瞬間，心底積攢多年的隱忍、剋制、小心翼翼盡數翻湧上來，酸澀又滾燙，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祝景珩指尖依舊輕輕抵在他微涼的下頜，溫柔託著他的眉眼，不讓他躲閃半分，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動容與羞澀，唇角的笑意愈發柔軟繾綣。
殿內靜謐無聲，唯有晚風穿窗，簌簌拂動簾幔，歲月溫柔得恰到好處。
片刻溫存過後，祝景珩忽然緩緩開口，少年清淺的嗓音帶著獨有的澄澈執拗，輕輕打破靜謐：“朕今年十七，不是十五。”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在耳畔，卻瞬間讓蕭寓剛放鬆下來的心神再度一顫。
他眸底微怔，茫然地望著眼前人，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這句莫名話語裡的深意。
十五。
十七。
不過兩歲之差，不過短短兩載光陰，卻隔了一場東宮舊夢，隔了一次藥性迷離，隔了他兩年小心翼翼、閉口不提的隱忍躲藏。
蕭寓下意識微微蹙眉，漆黑的眼眸裡盛滿細碎的困惑，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祝景珩看著他懵懂失神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過他下頜冰涼的面具，力道溫柔，語氣卻格外認真，字字清晰，句句赤誠：
“十五歲那年，朕尚且年幼，身居東宮，羽翼未豐，身陷暗算，身不由己。”
“那一夜所有溫存，你歸為藥性、歸為意外、歸為不作數的虛妄，你躲、你藏、你剋制、你否認，朕全數任由你。”
彼時他只是未掌權柄的太子，前路未知、危機四伏，尚且護不住想要守護的人，更沒辦法坦然攬下所有心意，給彼此一個堂堂正正的結果。
所以他默許蕭寓的迴避，縱容他的剋制，任由他將那一場風月歸為無效的意外，任由他守著君臣本分，歲歲蟄伏暗處。
可今時不同往日。
祝景珩眼底的溫柔慢慢沉澱，染上少年帝王獨有的篤定與強勢，目光灼灼，牢牢鎖住蕭寓的眼眸，不肯放過他半分情緒波動：
“可朕如今十七，早已不是當年懵懂無助、任人算計的太子。”
“朕登臨帝位，執掌山河，權掌天下，心智成熟，清明通透。”
“兩年前你說朕不清醒，不算數，那是真的不算。”
“可現在，朕心智全開、萬事明晰、隨心所欲、為心所向。”
他微微俯身，兩人鼻尖近乎相抵，溫熱的呼吸徹底交纏，曖昧的氛圍層層堆疊，漫遍整座空曠寢殿。少年嗓音壓低，帶著繾綣的執拗，字字句句敲在蕭寓的心尖上：
“朕十五歲身不由己，所以任由你推脫分寸。”
“朕如今十七，山河在手，萬事由心，再也沒有身不由己。”
“這一次，朕的心意，句句真心，次次清醒，半點不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