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珩淡淡一句反問落下,輕飄飄的語調不帶半分戾氣,卻讓整座金鑾殿的空氣瞬間凝滯。
方才還全員定格、鴉雀無聲的朝堂,此刻更是靜得連眾人細微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滿朝文武百官僵在原地,姿勢千奇百怪,狼狽又滑稽。有人還維持著擼袖爭執的架勢,胳膊舉在半空不上不下;有人腮幫子鼓著,明顯是剛把反駁的話咽回喉嚨;還有幾位老臣身子歪著,還保持著剛才拉扯同僚的姿態,場面荒誕至極。
沒人敢接話,更沒人敢再吵半句。
經了枕雪劍鎮場、影一拔劍翻車又霸氣收尾的名場面,所有人心裡的火氣徹底被澆滅,剩下的只有滿心的心虛和社死。
更滑稽的是,大半文武臣子肩膀都在極其細微地發抖。
一群四五十歲、身居高位、素來端穩儒雅人設的朝堂老臣,此刻個個咬緊牙關、緊繃麵皮,拼盡全力壓制心底翻湧的笑意。
方才影一低頭蹙眉、認真琢磨自己為啥拔不動劍的模樣,實在太顛覆認知了。
誰不知影一是大楚第一影衛,是殺伐果斷、從無敗績、連邊境悍匪、朝堂刺客都聞風喪膽的存在,常年冷臉禁慾、氣場懾人,在眾人眼裡近乎無解、無所不能。
可方才那短短數息的愣神、疑惑、反覆輕拔無果的笨拙模樣,是眾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反差模樣。
太新鮮,太好笑,太顛覆三觀了。
眾人腦袋裡反覆迴圈那一幕高冷影衛翻車名場面,笑意瘋狂往喉嚨口竄,偏偏誰敢笑誰就是找死。
陛下剛壓下朝堂鬥毆的大亂子,正是心情無奈又煩躁的時候,此刻出聲發笑,妥妥的頂風作案,輕則罰俸,重則當庭問責。
於是滿殿臣子集體開啟憋笑模式。
文官們紛紛垂首低眉,裝作反省過錯、滿心愧疚的模樣,實則眼底笑意瘋狂打轉,肩膀一抖一抖的,寬大的朝服掩蓋不住細微的顫動;武將們臉皮稍厚,卻也死死抿緊嘴唇,瞪大雙眼直視前方,假裝肅穆沉穩,耳根卻悄悄泛紅,憋得渾身僵硬。
最慘的是剛才被嚇暈的那位老文官,此刻被身旁同僚攙扶著悠悠轉醒,剛睜開眼腦子還有些懵,迷迷糊糊看著滿殿死寂、眾人詭異緊繃的模樣,茫然地眨了眨眼,還沒搞懂自己是暈過去了多久、局勢怎麼瞬間逆轉。
全程淡定收劍歸鞘的蕭寓,彷彿徹底遺忘了自己方才的社死瞬間。
他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殿中一側,黑衣凜冽,神色冷肅,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群臣,氣場瞬間迴歸殺伐懾人的模樣,高冷得一絲不苟,彷彿剛才那個對著石縫苦思、拔不動自己佩劍的人根本不是他。
從頭到尾面不改色,淡定得恰到好處,完美詮釋了何為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祝景珩抱著懷裡軟乎乎的瀟瀟,將滿殿群臣偷偷憋笑、欲笑不敢、渾身僵硬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再也壓不住,淺淺漾了開來,嘴角卻依舊維持著帝王的清冷弧度。
他算是徹底看透這群文武百官的底細了。
吵起架來天不怕地不怕,敢當著他的面互懟互爭,差點上演朝堂全武行;可被一柄劍瞬間鎮場,又集體秒慫,此刻還敢在底下偷偷摸魚憋笑,膽子不大,臉皮倒是極厚。
懷裡的瀟瀟全然看不懂朝堂嚴肅又滑稽的氛圍,小腦袋好奇地轉來轉去,看看一群僵立不動的大臣,又扭頭看看一臉高冷的蕭寓,最後軟軟靠在祝景珩肩頭,小嘴巴輕輕嘟囔:“父皇,好玩~”
軟糯稚嫩的童音輕輕響起,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瞬間戳中了所有人的笑點,群臣憋得更狠了,不少人臉頰肌肉都開始發酸,眼底水光閃閃,硬生生把笑意憋在胸腔裡反覆翻滾。
祝景珩無奈抬手,輕輕捂住小糰子的小嘴,低聲哄了一句:“不許亂說話。”
瀟瀟乖乖點頭,小手抱住他的脖頸,眨巴著清澈的杏眼,安分了下來。
祝景珩抬眸,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淡淡開口,語調慵懶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吵啊,怎麼不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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