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詰問砸落下來，字字千鈞，狠狠壓在大殿每一個人心頭。
王御史渾身僵硬，整個人死死趴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鬚髮皆抖，面如死灰。
調換皇嗣、妃嬪私通、陳年宮闈秘辛一樁樁被當眾撕開，真相大白的瞬間，他那引以為傲的死諫忠義，瞬間成了不分青紅皂白的愚蠢抹黑。
滿朝文武寂靜無聲，無人敢抬頭對視龍椅上的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便是雷霆清算。
以祝景珩方才展露的瘋批心性，敢當庭汙衊帝王、錯斷聖德，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抄家貶黜，絕無半分情面可講。
方才還氣勢洶洶死諫的老臣，此刻連脊背都挺不直，牙關打顫，已然做好了領死領罪的準備。
殿內氣壓低到極致，蕭寓立在身側，殺意盡數收斂，垂眸靜立，全然知曉自家陛下的性子——越是風雨欲來，越喜歡出人意料。
就在群臣屏息等死、王御史心如死灰之際，龍椅上的祝景珩忽然收了眼底所有戾氣。
那股翻覆山河的瘋戾陰冷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懶閒散、漫不經心的淡笑。
他單手依舊溫柔護著懷裡熟睡的瀟瀟，指尖輕輕蹭著小姑娘軟嫩的耳垂，生怕驚擾半分，側臉線條溫柔繾綣，和方才殺伐狠絕的模樣判若兩人。
“罷了。”
清淡二字落下，驚得滿殿臣子心頭一顫。
祝景珩垂眸看向地上癱軟的王御史，語調平緩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卻徹底反轉了全場氛圍：
“你雖愚昧狹隘、識人不清，被陳年表象矇蔽，錯判朕心、妄議君上。”
“但有一點，朕很喜歡。”
“朝堂之上，百官慣會審時度勢、趨利避害，遇事要麼閉口不言，要麼隨波逐流，沒人願意頂著罪責、逆著人心說真話。”
“唯獨你，敢直言不諱，敢當庭諫言，不懼龍顏大怒，不怕獲罪丟官。這份剛直，屬實不錯。”
這話一齣！
滿堂文武集體愣住，瞳孔地震，臉上寫滿了大大的不可思議！
？？？？？
瘋了吧？！
陛下居然不追責，還誇他？
剛剛都快把陳年舊賬扒到底、把王御史的錯處釘死在大殿之上了，轉頭反手一個誇讚？
這反轉來得太快，滿朝文武腦子都差點轉不過彎，一個個僵在原地，表情精彩紛呈，憋得極其辛苦。
前一秒還是暴君震怒、當庭問罪的高壓修羅場，後一秒直接變成陛下褒獎直言忠臣的溫情畫風？
只有熟悉祝景珩心性的蕭寓，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瞭然。
他家陛下從來都是如此，愛憎分明，瘋批卻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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