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靠著樑柱、姿態隨性慵懶的,是影四。
她是暗部一眾影衛裡唯一的東北姑娘,性子爽朗潑辣,不拘小節,和其餘沉默內斂、刻板守規的影衛截然不同。哪怕身處森嚴朝堂值守,也半點沒有緊繃拘謹的模樣。
此刻她單手隨意搭在膝蓋上,身姿鬆弛,半蹲在房梁陰影裡,完全沒把底下混亂不堪的朝堂鬧劇放在眼裡。眉眼帶著點隨性散漫,看著底下百官互相撕扯扭打,眼底藏著幾分壓不住的戲謔笑意,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暗部值守規矩森嚴,不許私窺朝堂、不許肆意分心,可她向來膽大隨性,只要不誤職守,偷偷吃瓜看熱鬧早已是常態。
而影四身側不遠處,端正肅立、身姿筆直的少年身影,正是十七。
作為蕭寓親手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多年的唯一徒弟,十七完美承襲了師父的沉穩剋制,年紀輕輕卻心性成熟,做事一絲不苟、嚴守規矩。
哪怕頭頂無人看管、底下亂象叢生,他依舊脊背挺直,站姿標準,眼神清冷平視前方,目不斜視,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值守模樣。周身氣場沉靜肅穆,半點沒有被底下的吵鬧干擾,也沒有師父不在便鬆懈偷懶的半分散漫。
師徒二人,一鬆一嚴,一鬧一穩,並肩隱匿在朝堂最高處的陰影裡,形成極致鮮明的反差。
祝景珩靜靜看著房樑上這對奇特組合,心底的無語疲憊,竟被這有趣的一幕沖淡了大半。
蕭寓北上出征,帶走了大半隨徵精銳暗衛,京中留守值守的人手重新排布。想來是北疆出征後,京中安防優先順序拉高,今日便換了兩人值守大殿,暗中護持朝堂安穩。
底下百官吵得面紅耳赤、扭打成團,為了派系利益、朝堂舊規爭得頭破血流,醜態百出。
可無人知曉,他們拼盡全力爭執的兵權、規制、朝堂格局,他們日夜忌憚畏懼的暗部勢力,最頂尖的值守之人,正高高棲在他們頭頂之上,將所有人的醜態、私心、鬧劇盡數看在眼裡。
影四看得津津有味,憋笑憋得肩頭微顫,偏偏恪守影衛底線,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能默默在房頂吃瓜看戲。偶爾側頭瞥一眼身旁紋絲不動、宛若雕像的十七,眼底滿是無奈調侃,彷彿在笑這小徒弟太過死板正經。
十七對此渾然不覺,依舊恪守值守本分,心神沉穩,默默替遠在北疆的師父,守好這一方朝堂安寧,護好帝王與京中安穩。
祝景珩眸光微沉,靜靜凝望片刻。
眼底的麻木褪去,多了幾分瞭然。
蕭寓走後,暗部留守秩序依舊井然有序,新人接替值守、各司其職,從未有過半分疏漏。哪怕朝堂人心浮動、百官內鬥不休,暗處的防線,依舊牢牢穩固,無人可破。
底下的爭吵還在繼續,推搡拉扯的動靜愈發熱鬧。
祝景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亂糟糟的大殿之中,眼底漫起一絲淡淡的慵懶漠然。
既然有人在高處穩穩守著朝堂暗處的安穩,那底下這群人的鬧劇,倒也不妨任由他們繼續鬧下去。
他不急著制止,也懶得出手鎮壓。
這群朝臣閒來無事內鬥消耗,總比抱團算計朝政、暗中作祟作亂要好得多。
金鑾殿下雞飛狗跳,殿梁之上明暗值守。
喧囂鬧劇與沉靜守護同處一殿,荒唐又安穩,構成了蕭寓離京後,大楚朝堂最獨特的日常。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沙場,狼煙已然漸起,鐵血廝殺,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