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春風和煦,落英簌簌鋪了滿地粉白花瓣,暖陽篩過枝葉,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陸驚鴻立在廊下,眉眼彎彎,一身颯爽利落的常襯襯得精氣神十足,整張臉的喜氣根本藏不住,眼底亮晶晶的,是打心底溢位來的鬆弛與歡喜。
她笑意坦蕩又明亮,拱手行禮的姿態都比往日輕快幾分,絲毫沒有半分被迫伏案勞作的憋屈,反倒像是撿了天大的好事,心情好得離譜。
蕭寓站在她對面,整個人還陷在極致的懵圈裡,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此刻滿心都是矛盾與費解,徹底看不懂這詭異的局面了。
方才在御書房看見續假奏摺的衝擊還沒緩過來,滿心以為接下來大半年,陸驚鴻都要被困在成堆的文書卷宗裡,日日加班、苦熬差事,替長期靜養的沈知微兜底扛下所有政務。
在他的預想裡,此刻的陸驚鴻就算不哭喪著臉,也該是一臉認命的麻木、無奈嘆氣的模樣。
怎麼看都不該是眼前這副春風得意、喜氣洋洋、恨不得原地哼小曲的開心樣子。
蕭寓心底瘋狂腦補,越想越離譜。
難道是陸驚鴻腦子還沒轉過彎?壓根沒聽說沈知微續假半年的訊息?
可今早奏摺剛入宮,朝內知情宮人內侍不少,訊息根本瞞不住,以陸驚鴻的人脈與性子,不可能到現在還一無所知。
又或者……她是強裝鎮定,表面笑得燦爛,心裡早已欲哭無淚,硬撐著裝灑脫?
蕭寓目光細細打量著她,認認真真審視半天。
沒有勉強,沒有硬撐,眼底的雀躍是實打實的,嘴角的笑意真實又鬆軟,連周身氣場都鬆弛愉悅到了極致,半點偽裝的痕跡都找不出來。
這下徹底把堂堂鎮淵王給難住了。
他縱橫朝堂、執掌暗部多年,最擅長揣測人心、預判情緒,從來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徹底看不準、摸不透。
蕭寓心底哭笑不得,暗自納悶不已:放著接下來半年枯燥繁重的文職苦差事,不用帶兵練兵、不用馳騁沙場,日日伏案費神,居然還能這麼開心?
這喜事,到底從哪兒來的?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懵圈,面上維持著親王該有的溫潤沉穩,不動聲色地開口,打算輕輕試探一番,順勢戳破她的偽裝:“今日心情倒是極好?”
語氣平平淡淡,看似隨口閒談,實則暗藏打量,就等著看她會不會露餡,會不會流露出半分即將受難的哀怨。
若是尋常時候,陸驚鴻被他這般打趣試探,多少會有點窘迫拘謹。
可今日不同,她底氣十足,笑意愈發濃郁,大大方方點頭,坦蕩得不能再坦蕩:“回王爺,近日事事順心,自然心情舒暢。”
何止是順心,簡直是天大的喜事臨門!
她眼底藏著淺淺的、旁人看不懂的溫柔竊喜,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只有她自己清楚,沈知微哪裡是什麼單純體虛、體質特殊需要靜養。
這大半年的長假,根本不是被迫休養,是她心甘情願、滿心歡喜求來的安穩清閒!
前半個月靜養,哪裡是被折騰壞了身子,是初期不穩需要小心安胎,半點勞累沾不得。如今胎相漸穩,但依舊不能碰高強度政務、不能熬夜伏案、不能勞神費思。
所以沈知微深思熟慮,乾脆直接遞折續假半年,徹底甩開朝堂繁雜瑣事,安安心心居家靜養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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