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的陽光愈發暖盛,褪去了晨間的柔和,鋪灑在整座皇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暖而不燥。
祝景清午後陪著瀟瀟去御花園賞花嬉鬧,殿內終於餘下祝景珩與蕭寓二人,徹底沒了外人在場的拘束。緊繃一上午的端莊氛圍瞬間消散,御書房裡只剩下鬆弛又慵懶的閒適氣息。
祝景珩斜靠在軟榻上,隨手翻著幾本無關緊要的閒書,眉眼鬆弛溫潤,靜養的時光安逸又悠然。
蕭寓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看似垂眸批閱著幾本簡易的軍務卷宗,指尖翻頁動作規整沉穩,一副兢兢業業處理公務的端正模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思大半都不在卷宗上,心底還揣著上午沒散去的吃瓜興致,默默等著宮人傳報陸驚鴻入宮的訊息。
他特意提前讓人傳了口諭,命陸驚鴻午後入宮報備北疆善後瑣事,理由冠冕堂皇、公事公辦,挑不出半點毛病。
畢竟大軍新歸,邊境防務交接、將士安置諸事繁雜,入宮述職合情合理,任誰聽了都只會覺得他恪盡職守、嚴謹細緻,絕對想不到,這位新晉鎮淵王壓根就是藉著公務的由頭,專門等著逮人打趣。
沒過多久,殿外傳來宮人清脆的通傳聲:“啟稟陛下、王爺,陸將軍入宮求見。”
“進。”
蕭寓率先應聲,語調平穩淡漠,聽不出半分異樣,妥妥的上級氣場,完美掩飾了心底滿滿的看熱鬧心思。
隨著殿門被推開,一道颯爽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殿中。
陸驚鴻一身利落常服,褪去了沉重的戰場戰甲,依舊身姿挺拔、氣場凜冽,眉眼間帶著常年征戰的利落颯氣,步履鏗鏘,行禮乾脆利落:“臣陸驚鴻,見過陛下,見過鎮淵王。”
她姿態端正恭敬,神色坦蕩肅穆,一如既往的沉穩幹練,看著便是滿心滿眼只剩軍務、一絲不苟的模樣。
祝景珩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壓著淺淺的笑意,故作尋常模樣,輕輕頷首:“免禮,坐吧。”
陸驚鴻依言起身,側身垂手立在一旁,靜待問詢,神色端正,全然沒察覺到殿內暗藏的微妙氛圍,更沒料到自己今日怕是要栽在幾句閒談裡。
蕭寓緩緩合上手中卷宗,抬眸看向她,目光平和,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慢條斯理開啟了“公事問詢”模式:“北疆留守將士安置妥當?邊境防務可還有疏漏?”
“回王爺,盡數安置妥當,邊防層層佈防,安穩無虞,再無隱患。”陸驚鴻應答流利,字字清晰,軍務諸事早已爛熟於心,毫無卡頓。
一連問了兩三樁正經軍務,句句都是朝堂制式問話,嚴肅規整,挑不出半點玩笑痕跡。
陸驚鴻漸漸放鬆下來,只當是尋常例行問詢,心底毫無防備,徹底放下了所有顧慮。
可就在她以為問詢即將結束、自己可以退下時,蕭寓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從容,彷彿隨口閒談一般,漫不經心地開口:“既然諸事皆妥,朝中本該順遂,唯獨近日人手稍缺。”
他微微挑眉,狀似疑惑,一本正經地惋惜道:“沈大人乞假半月靜養,諸多文書瑣事無人分擔,堆積不少。說來也是辛苦,許是近來操勞過度,身子徹底扛不住了。”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安靜一瞬。
陸驚鴻原本坦蕩鬆弛的身形,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方才還從容不迫、對答如流的人,身形猛地一頓,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泛紅,從起初的白皙轉瞬染上淺紅,一路蔓延開來。
她心底咯噔一下,瞬間就懂了。
什麼人手短缺、操勞過度,全是場面話!
這話哪裡是惋惜朝臣辛苦,分明是拐彎抹角打趣她!
旁人不知沈知微請假的緣由,她自己再清楚不過。
哪裡是公務累的,分明是她歸京之後太過黏人,鬧騰得太過火,硬生生把人本就清淡孱弱的身子折騰得需要半個月才能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