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暖陽漸漸偏移,細碎金輝透過凝澈殿的雕花窗欞,斑駁灑落殿內庭院,風吹花木輕顫,整座宮殿靜謐慵懶,連宮人走動都放輕了腳步,半點聲響無有。
高高的房梁之上,依舊是一派鬆弛嬉鬧的光景。
凌澈徹底賴在了樑上,半點沒有要下去的意思,側身靠著粗壯的木質樑柱,眉眼張揚帶笑,還在沒完沒了圍著十七的面具碎碎打趣。
他湊得極近,腦袋微微偏著,目光落在那片冷冽的玄鐵面具上,語氣新鮮又好奇:“說真的,你這面具戴了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有不小心露過臉?偷偷摘下來透氣的機會都沒有?”
十七端端正正坐著,身姿挺拔清冷,聞言只是輕輕搖頭,聲線平淡無波:“任務期間從不摘卸,暗部規矩不可破。”
他性子素來刻板守禮,從小到大謹遵蕭寓定下的所有規矩,半點不逾矩。常年蟄伏暗處,早已把剋制、守序刻進了骨子裡,任憑凌澈百般調侃逗趣,始終穩得住心神,不為所動。
凌澈見他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冷淡模樣,只覺得愈發有趣,乾脆得寸進尺,抬手又想去輕輕彈一下面具邊角,打算再逗一逗這個悶葫蘆少年。
梁間風輕人靜,四下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說話聲。
凌澈完全放下了所有警惕,滿心滿眼都是逗弄十七的樂趣,全然沒察覺,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落在了下方殿簷。
蕭寓處理完手邊瑣事,想起今日十七被安排駐守凝澈殿,又惦記著凌澈初來乍到,怕少年性子跳脫惹出麻煩,便想著過來看一看情況。
他如今雖是親王身份,可暗部潛行的本事半點沒丟。足尖輕點簷角飛簷,身形輕盈如絮,不帶半分風聲氣流,順著樑柱陰影,瞬息之間便翻身上了高高的房梁。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至極,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完美復刻了從前他日日蹲守房梁的老習慣。
樑上空間寬大隱蔽,樑柱陰影濃重,蕭寓靜靜立在兩人身後的暗影區域,氣息盡數收斂,無聲無息,如同憑空出現一般。
他垂眸看著前方一前一後、一鬧一靜的兩個少年,目光淡淡掃過湊得極近、小動作不斷的凌澈,從容開口,嗓音清淺溫潤,帶著幾分淡淡的無奈:
“鬧夠了沒有?”
這聲音不高不低,溫和平靜,沒有半分威嚴戾氣,偏偏帶著一種自帶的壓迫感,清晰地響徹在寂靜梁間。
下一秒——
前方嬉鬧的凌澈渾身猛地一僵!
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瞳孔驟然一縮,後背瞬間竄起一層薄麻,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方才全身心都放在逗十七身上,四周安靜得過分,壓根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誰能想到!這高高的皇宮房梁,本該是最隱秘無人的地方,居然能憑空冒出來一個人!
凌澈素來天不怕地不怕,桀驁跳脫慣了,闖禍打鬧從來不知怯字,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聲嚇了個實打實的猝不及防。
他身體本能彈了一下,猛地回頭,動作幅度極大,眼底還帶著未散去的驚惶,看清身後立著的蕭寓時,整個人都懵了。
蕭寓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清挺如玉,立在陰影之中,眉眼溫潤淡然,神色從容閒適,看不出半分怒意,就靜靜看著他耍鬧。
可越是這樣,凌澈越覺得頭皮發麻。
他剛剛還在暗部首領的眼皮子底下,肆意調戲人家唯一的親傳徒弟,嘮嘮叨叨鬧了半天,結果正主早就來了,全程圍觀!
凌澈嘴角一僵,方才張揚戲謔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整個人從鬆弛嬉鬧切換到站直乖巧模式,尷尬得腳趾都能在樑上摳出三室一廳。
反觀一旁的十七,全程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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