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光溫柔澄澈,穿過層層宮闕長廊,掃盡了金鑾殿殘留的凜冽肅殺。
蕭寓遣散百官、結束朝會後,半點沒有停留處理後續公務,將所有朝堂瑣事全權交由心腹副手打理,歸心似箭,快步往主寢殿走去。
方才在朝堂之上,他是殺伐果斷、獨斷乾坤、不懼萬千非議的瘋批攝政王爺,懟得滿朝老臣啞口無言、心驚膽戰,一手碾碎所有迂腐規矩,強勢護住深宮安寧。可卸下朝堂一身戾氣,踏出金鑾殿的那一刻,他周身所有的偏執冷硬盡數消融,眼底只剩下奔赴愛人的溫柔與繾綣。
他一身墨色朝服尚且未換,衣袂間還殘留著朝堂的威嚴冷意,步履輕緩,刻意放柔了所有姿態,生怕帶著一身殺伐氣,驚擾了殿中靜養的人。
一路穿過雕花宮廊、青石庭院,不多時便踏入了暖融融的寢殿之內。
內殿早已撤去了所有肅穆陳設,處處擺著鬆軟軟墊,暖香嫋嫋,溫度適宜,褪去了皇宮的冰冷規矩,只剩居家般的鬆弛安穩。宮人盡數守在外殿,無人入內打擾,一室清淨溫柔。
祝景珩沒有臥榻休憩,正慵懶倚靠在臨窗的貴妃軟榻上。
他穿著一身寬鬆素雅的米白常衫,衣料柔軟輕薄,恰好掩住身形變化,卻難掩周身溫潤慵懶的氣韻。許是連日靜養無憂,他氣色愈發溫潤通透,眉眼柔和,肌膚瑩白,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安然的軟態。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祝景珩緩緩抬眸,長長的眼睫輕顫,目光溫柔落向進門的人,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從容又恬淡。
蕭寓放輕腳步走到榻邊,俯身蹲下,自然而然握住祝景珩微涼的手,指尖細細摩挲著他的指節,褪去了所有對外的強勢霸道,只剩下全然的溫順乖巧。
在外他權傾朝野、震懾百官,無人敢直視其鋒芒,可在祝景珩面前,他永遠是卸下所有鎧甲、毫無保留的模樣。
“今日朝裡出事了。”
蕭寓聲音放得很低,溫柔又坦誠,沒有半分隱瞞,將早朝一眾老臣聯名進諫、非議專權、逼迫臨朝理政的事情,一字一句緩緩道來。
他沒有刻意誇大朝堂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渲染自己的雷霆手段,只是簡簡單單如實敘述,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委屈與無奈,像個在外受了瑣事煩擾,只想回來跟心上人傾訴報備的孩子。
“張懷安帶頭串聯一眾老臣,說您久居深宮不臨朝,皇權虛懸,質疑我獨斷專權、覬覦權柄,逼著我歸還朝政,讓您帶病親理萬機。”
說起這些,蕭寓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卻轉瞬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們守著死板的禮制規矩,空談大義,看不見您半生操勞,看不見您如今需要靜養,只一味逼著您恪守帝王本分,勞神傷身。”
他抬手,輕輕將掌心貼在祝景珩的腰側,動作溫柔至極,小心翼翼不敢用力,語氣帶著偏執又真誠的篤定:“我沒允。”
“我跟他們說了,您累了,便無需勉強。這江山政務、朝堂紛爭,所有的重擔我一力扛下就夠,絕不讓您再費心半分。往後所有奏章公務全由我裁決,誰再敢聒噪逼宮,我絕不輕饒。”
他細細報備完一切,抬眸靜靜望著榻上的人,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他不怕揹負權臣罵名,不怕史書非議,不怕百官忌憚,唯獨怕祝景珩覺得他太過強勢、太過專斷,怕他覺得自己肆意越權、打亂朝綱。
畢竟祝景珩素來仁政治世、溫和容人,最不喜朝堂殺伐、強權壓制。
寢殿之內靜了片刻,暖風吹拂簾幔,溫柔搖曳。
聽完所有始末,祝景珩沒有半分詫異,也沒有一絲不悅,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眼底盛滿真誠與護意的少年。
他眸底清澈溫柔,沒有絲毫帝王的威嚴肅穆,反倒漾開一抹極淺、極軟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揚,溫柔又通透。
那笑意從容恬淡,瞭然又縱容,像是早就看透了朝堂所有人心算計,也全然默許了蕭寓所有的偏執霸道。
他太懂這些老臣的心思,也太懂自己護了半生的這人。
朝中老臣恪守古禮、墨守成規,一輩子困在君臣尊卑、皇權禮制之中,不懂變通,不知體恤,只知以規矩捆綁君上,從來不會真心體諒帝王半生勤政的辛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