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曉,晨霧散盡,金燦燦的朝暉落滿整座金鑾殿。
百官依時早朝,蟒袍玉帶、文武分列,看似規整肅穆、尊卑有序,一派盛世朝堂的莊重模樣。
自昨日蕭寓強勢壓下朝野非議、明令禁止百官聒噪逼宮之後,滿朝文武皆心存敬畏,一日之間安分守己、無人敢妄議朝政。所有人都清楚,這位攝政王爺看似溫潤,實則偏執瘋戾、殺伐果斷,誰敢觸其逆鱗,絕無好下場。
蕭寓一身玄色鑲金邊親王朝服,身姿挺拔冷冽,端坐在攝政高位之上。眉眼清淡疏離,周身斂盡了往日對外的凜冽戾氣,卻自帶不怒自威的磅礴氣場。
經過昨日一日的溫柔溫存、闔家嬉鬧,他今日心境平和鬆弛,本以為今日朝會只會是尋常平穩、依規理政的尋常場面。
他甚至心底還暗自想著,這般安穩規整的朝堂,難怪祝景珩執掌數十年,總能從容理政、舉重若輕。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大楚文臣的“本事”。
起初朝會一切如常,各部官員依次上奏,彙報屬地民生、財政糧倉、邊防巡檢諸事,條理清晰、安分守禮,流程推進得順順利利。
可待到政務瑣事盡數彙報完畢,輪到新政賦稅改制的議題討論時,原本安分肅立的文臣佇列,瞬間徹底亂了套。
此事是蕭寓近日敲定的新政,針對地方賦稅苛雜、貧富不均做出整改,利國利民,唯獨觸及了部分世家文官的固有利益。
以國子監一派保守文臣,和吏部支援改制的新銳文臣為首,兩派官員理念相悖、立場對立,積攢多日的分歧矛盾,在今日朝堂之上徹底爆發。
起初眾人還恪守臣子體面,只是立在佇列裡據理力爭、引經據典、互相辯駁。
保守老臣認為新政改動太大、勞民傷財、易生民亂,主張遵循舊制、一成不變;新銳文官則堅持舊稅積弊太深、養腐藏私,改制勢在必行、利在千秋。
兩邊各執一詞、互不相讓,你駁我一句、我懟你一言,辯駁聲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急,從依規辯論變成了意氣之爭。
殿內漸漸嘈雜一片,原本莊嚴肅穆的早朝,瞬間淪為菜市場一般的吵鬧爭執。
蕭寓坐在高位,起初耐著性子靜靜聽著,指尖輕叩扶手,還想著看看百官論政、各抒己見,也算朝堂常態。
可不過片刻,爭執徹底失控。
兩邊文臣吵得面紅耳赤、青筋暴起,早已忘了朝堂禮制、忘了君臣體面、忘了尊卑規矩,句句帶刺、字字相爭,言語愈發激烈刻薄。
不知是誰率先上前一步,抬手揮動手中象牙笏板,對著對面官員隔空比劃駁斥,動作激動失態。
這下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一眾文臣徹底失控,平日裡溫文爾雅、滿口詩書禮義的文官,此刻全然沒了大儒風範,擠作一團,臉紅脖子粗地互相爭執推搡。
場面愈演愈烈,到最後,幾個性子最剛烈的老臣,直接舉著手裡的笏板,你揮一下、我擋一下,真真切切在金鑾大殿之上動起了手!
木質象牙笏板相撞,發出清脆雜亂的“砰砰”聲響,夾雜著眾人的爭執怒罵、急促喘息,響徹整座肅穆大殿。
有人扯著對方的官袍,有人用笏板格擋推搡,有人擠在中間據理力爭,好好的朝堂盛典,亂得一塌糊塗、烏煙瘴氣。
立在兩側的武官隊伍靜靜旁觀,個個習以為常、面色麻木。
武將常年見慣這種場面,早就摸清了規律——文臣辯不過就吵,吵不過就鬧,鬧急了直接動手,是數十年來朝堂不變的常態。
從前祝景珩臨朝時,每隔數月,必會遇上一次文臣互毆的荒唐鬧劇。
從前蕭寓只當聽聞,從未親身體會,只覺得些許滑稽,甚至暗自覺得祝景珩太過溫和,為何屢屢縱容這般鬧劇,不強勢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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