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靜謐深沉,漫天星月透過雕花窗欞,篩落一地細碎溫柔的清輝,將偌大的寢殿襯得暖意融融,褪去了皇宮的莊嚴冷寂,只剩尋常人家的溫情繾綣。
殿內燃著淡淡的安神暖香,清淡不膩,恰好能安撫孕期嗜睡倦怠的心神。軟榻之上暖意綿長,蕭寓依舊小心翼翼半圈著祝景珩,整個人徹底卸下朝堂所有的殺伐與疲憊,溫順又黏人,將所有的柔軟與耐心,盡數給了懷中之人。
數月朝夕相伴、細心照料,他早已摸清了祝景珩孕期所有的小習性。
越是臨近產期,祝景珩身子愈發笨重慵懶,極易疲憊,哪怕只是靜靜靠著休憩,眉眼間也會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呼吸輕淺綿長,整個人軟得不像話。
蕭寓垂眸凝望著懷中人溫柔恬淡的眉眼,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那處穩穩隆起的小腹上。
寬鬆柔軟的素色寢衣輕輕撐起柔和的弧度,不似早前那般淺淺不顯,如今已是穩穩當當、清清楚楚,每一處輪廓都藏著獨屬於新生的溫柔期許。
他的掌心始終輕輕覆在上面,力道輕得極致,日復一日的輕撫、聆聽、感知,早已成了他每日睡前最執著、最溫柔的習慣。
從前只知滿心護著祝景珩,盼他歲歲安穩、無憂無疲。可隨著時日緩緩推移,腹中小生命日漸茁壯,那微弱卻堅定的心跳、偶爾輕輕頂動掌心的小動作,一點點填滿了他的心底,讓他愈發真切地感知到,屬於他們二人的小生命,正在悄悄奔赴人間。
今夜心境格外柔軟安寧,心底積攢已久的期待,終於忍不住化作輕聲問詢。
蕭寓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祝景珩的衣襟,嗓音壓得極低極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與雀躍,還有初為人父的懵懂期許:“景珩,再過一兩個月,孩子是不是就要出生了?”
這句話問得輕柔又謹慎,像是怕驚擾了腹中安穩熟睡的小傢伙,又像是怕打亂此刻溫柔靜謐的氛圍。
他執掌朝堂、運籌帷幄,面對萬千變局、百官紛爭皆能從容不迫、方寸不亂,可唯獨面對即將到來的新生,心底滿是忐忑與緊張,全然沒了攝政王爺的沉穩篤定,只剩尋常人即將為人父的侷促與期盼。
祝景珩靠在他溫暖安穩的懷裡,聽得心底一軟,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掀開眸子。
眼底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睡意,朦朧溫潤,沒有半分帝王凌厲,只剩慵懶柔和的暖意。他抬眸看向身側滿眼期待、眼底發亮的少年,看著他素來冷冽深邃、震懾朝野的眼眸,此刻盛滿細碎溫柔與真切期盼,溫柔得一塌糊塗。
祝景珩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嗓音軟糯輕緩,帶著孕期獨有的慵懶沙啞:“嗯,差不多了。”
短短兩字,落在蕭寓耳中,卻瞬間讓他心頭狠狠一顫,翻湧的期待與緊張瞬間鋪滿四肢百骸。
真的快了。
熬過了數月小心翼翼的靜養,熬過了日日提心吊膽的護持,熬過了朝堂日夜操勞、歸來唯盼安穩的時光,他們的孩子,真的快要來了。
蕭寓呼吸下意識放得更輕,掌心微微收緊又立刻鬆開,不敢有半分用力,生怕驚擾了腹中小傢伙。
他微微俯身,將耳朵輕輕貼在祝景珩的小腹上,靜靜聆聽那熟悉又安穩的心跳聲。
細碎、微弱,卻無比堅定、生生不息,一下一下輕輕叩擊著耳膜,也叩擊著他的心臟。
偶爾會有小小的力道輕輕頂出來,軟軟的、淺淺的,隔著一層溫熱皮肉,格外鮮活靈動。
蕭寓瞬間屏住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指尖微微發顫,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悸動。
從前只知曉默默守護、靜靜等待,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血脈相連的奇妙與圓滿。
這是屬於他和祝景珩的孩子,是他們歲歲相守、溫柔相伴最好的饋贈,是他傾盡江山萬里、傾盡畢生溫柔,想要守護的兩個至親之人。
他靜靜貼了許久,直到腹中小傢伙安穩沉寂下來,才緩緩抬頭,重新將人溫柔圈緊,動作輕柔妥帖,半點不敢疏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