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鋪著被太陽曬了一上午的細黃沙，踩上去軟乎乎的還帶著暖融融的溫度，風捲著半黃的梧桐葉擦過場邊的木圍欄，沙沙的輕響混著遠處山雀的鳴叫聲，把整個訓練場浸在懶洋洋的秋光裡。
連日的基礎刺劍訓練下來，佇列裡的孩子們出劍的姿勢大多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手腕軟得像麵條，連劍都握不穩。
這天的課上到一半，龍星宇握著訓練用的鐵劍站在場邊，目光掃過佇列裡站得筆直的楓晨，抬了抬下巴，聲音清晰地落進所有人耳朵裡：“楓晨，出列。”
周圍零零碎碎的竊竊私語瞬間停了下來，所有孩子的目光齊刷刷聚到楓晨身上，眼睛瞪得溜圓。
楓晨沒半分遲疑，從佇列裡邁步走出來，手裡握著柄打磨得光滑的普通木劍，劍身上還留著他前幾天刻的小小的太陽紋路。
“給大家演示一遍整套基礎刺劍。”龍星宇的聲音不高，卻穩穩落在場地上。
楓晨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沉腰站穩的瞬間，木劍順著手腕的力道穩穩抬了起來。
劍隨人走，意隨心動，整套動作沒有半分刻意的僵硬，整個人和手裡的木劍像是自然而然融成了一體。
他腳下踩著最基礎的連環步點，身形順著吹過來的秋風往前掠出半尺，木劍刺出的瞬間帶起細碎的破空聲，快得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淺淡的殘影。
從起勢到刺劍、再到收勢，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停頓，木劍掃過腳邊的黃沙，在地面劃出一道整整齊齊的淺弧線，最後收劍的瞬間，劍尖穩穩停在半空中，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只有劍穗還在風裡輕輕晃著。
龍星宇站在場邊，目光緊緊落在楓晨收劍的側影上，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鐵劍劍柄。他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騎士苗子，卻從來沒見過八歲的孩子能把最基礎的刺劍練到這般境界。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很好，歸隊吧，所有人照著楓晨的動作練。”
話音剛落，佇列裡瞬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聲，蔣虎第一個拍著手喊出聲，差點把手裡的木劍都甩出去：“我去！楓晨你這也太帥了，我練了半個月都刺不出這麼穩的劍風！”
旁邊的幾個孩子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語地誇，把楓晨誇得耳尖都有點發燙。
他握著木劍轉身往佇列走，路過龍星宇身邊時腳步頓了半秒，抬頭剛好撞上對方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那眼神太重了，像藏了好多沒說出口的情緒，沉得他有點看不懂。
楓晨禮貌地點了點頭，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好，指尖輕輕蹭了蹭木劍上刻的小太陽紋路，心裡那點莫名的異樣感還沒散。
龍星宇收回目光，握著鐵劍走到佇列前，把剛才楓晨演示的幾個發力細節又拆解著講了一遍，可視線總忍不住往楓晨的方向飄。
他看著少年握著木劍反覆刺出的動作，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那輪廓和記憶裡的影子重疊得越來越清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站在訓練場裡的，到底是眼前的孩子，還是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銀杏樹下，舉著木劍對著他笑的白玥。
風捲著一片梧桐葉飄過來，剛好落在楓晨的劍身上，他手腕輕輕一翻，就把落葉穩穩挑到了半空中，動作輕巧得像在玩。
龍星宇看著這一幕，指尖猛地收緊。
“全體休息一刻鐘。”龍星宇開口的聲音有點啞，轉身走到場邊的梧桐樹下，背對著孩子們站著，抬手按住自己發疼的眉心。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遠處的梧桐樹蔭裡，兩個穿著粗布短褂、偽裝成學院雜役的隱衛握著竹掃帚，掃落葉的動作沒停，視線卻始終牢牢鎖在訓練場的方向。
兩人藉著樹幹的遮擋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側身往樹後挪了半步，指尖悄悄摸出藏在袖口裡的傳訊水晶，幽藍的微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幾息的功夫就把剛才龍星宇盯著楓晨看了整整半節課的細節，原原本本傳回了雲景山莊的暗線聯絡點。
楓晨剛擰開隨身的水杯，採兒就湊了過來，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故意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揶揄道：“哥，你說這個新來的龍教練，是不是看上你了，想收你當親傳弟子？”
楓晨含在嘴裡的水差點嗆出來，他咳了兩聲，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指尖捏著水壺的金屬邊緣，慢慢回憶起這幾天的種種細節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篤定：“可能吧。畢竟我基礎刺劍的動作，確實比班裡大部分同學要標準些，他想重點培養我，也說得過去。”
採兒歪著頭往場邊龍星宇的方向瞟了一眼，對方正背對著他們站在梧桐樹下，背影看著莫名有點落寞，她皺了皺小鼻子，又湊回楓晨耳邊小聲說：“可我總覺得他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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