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退到門口,給她們留出空間。
外面的天幾乎全黑了。
月光透過棕櫚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銀白色圖案。
遠處有夜鳥在叫,聲音悠長,像是在呼喚什麼。
半個小時後,卡爾婭妮走出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站在克雷登斯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遠處的山影。
“克雷登斯先生,”她說,聲音很輕,“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瓦蒂。”卡爾婭妮的目光沒有離開遠山,“她才八歲,已經開始有徵兆了。她的時間比我多,或許還能有十幾年、二十年。我不想讓她像我母親和我一樣,守著一間小屋,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克雷登斯側過頭看著她。
“帶她走。”卡爾婭妮終於轉過臉,月光下她的面容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
“帶她去看看納吉尼生活過的地方。帶她去外面的世界,她還有那麼多景色沒有見過。”
“那你——”
“我會在這裡等她。”卡爾婭妮微微一笑,“如果有一天,她願意回來,這裡永遠是她的家。如果她不願意回來,那也沒關係。只要她知道,她曾經被愛過,就足夠了。”
克雷登斯沉默了很久。
他想說些什麼,想告訴她這樣不對,母女應該在一起,想說他不能這麼帶走一個孩子。
但他看著卡爾婭妮的眼睛,那些話就說不出口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祈求,沒有哀傷,只有一個母親在最後時刻為女兒鋪路的、平靜而決絕的光。
“她願意嗎?”他最終只問了這一句。
“她願意。”卡爾婭妮輕輕點頭,“剛才她在裡面跟我說,她想去看納吉尼住過的地方,想去看雪,北美和歐洲冬天都會下雪,她從沒見過雪。”
克雷登斯忽然想起,之前聊的時候,他確實隨口提過一句:“納吉尼第一次見雪的時候,站在雪地裡發了好久的呆”。
那麼小的事,她卻記住了。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沙啞但堅定,“我帶她走。我會照顧她,送她去好學校,讓她學她想學的東西。等她長大了,她想回來,我就送她回來。她不想回來——”
“那就讓她在外面好好活著。”卡爾婭妮接過話,“活得比我好,比我母親好,比所有被詛咒的祖先都好。”
兩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克雷登斯帶著瓦蒂出發了。
小女孩揹著一個比她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布包,裡面裝著母親連夜給她收拾的幾件衣服、一小包乾糧,還有那本舊相簿,卡爾婭妮堅持讓女兒帶上,“這是我的姨媽的影子,帶著她,就像她也在看著你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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