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肩頭，像是望向一段很遠的時間：“其中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對兄弟。哥哥是強大的巫師，弟弟是普通人。哥哥為了追求永生，研究了一種能讓自己的靈魂脫離肉體的術法。
他成功了，但他的靈魂在脫離後無法返回，因為他的身體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裡被另一個飢餓的靈佔據了。哥哥的靈魂在外遊蕩了七年，最後消散在風雪中。弟弟活到了很老，但從未原諒自己沒能阻止哥哥。”
亞歷山德麗娜安靜地聽完，手指停在杯沿上：“所以那個儀式真正的危險是，施術者開啟裂縫之後，自己會被替換掉。”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我母親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說它發生在十世紀的歐洲大陸。我沒有找到過任何可靠的文獻佐證，但我成年後在東歐旅行時，聽到過類似的版本。那些版本里的細節各不相同，但核心始終一致‘門’一旦開啟，進來的人不一定是你想邀請的那一位。”
他摘下眼鏡，用袍角慢慢擦拭著鏡片：“你那塊石頭，是從一個被精心埋藏的位置取出的。灰燼林裡的符咒是近期刻的，紅磚小樓附近那棟房子是今年春天才租下的。愛德華·貝克的身份是冒用的，但他對這個儀式的理解深入到了可以修改關鍵節點的程度。這讓我不得不考慮一個我們之前都沒有認真面對的可能性。”
他重新戴上眼鏡，藍眼睛在鏡片後變得格外銳利：“伏地魔的殘缺狀態，對他自己來說可能不是弱點而是一種誘惑。對他的敵人來說，一個殘破的、依賴魔藥維持的伏地魔，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目標。但對伏地魔本人來說，一個對他虎視眈眈的‘合作者’，同樣可以被利用。”
亞歷山德麗娜的脊背微微繃緊了：“所以你認為，伏地魔可能知道有人打算對他下手。”
“他知道或者不知道，這一點我們無法確認。”鄧布利多端起茶杯，聲音在升騰的熱氣中變得有些含混，“但以我對湯姆·裡德爾的瞭解，他很少讓自己處於真正被動的境地。他在阿爾巴尼亞蟄伏的十幾年裡，學會了等待、觀察和利用別人的野心。”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與木桌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所以我們現在要確認的是，這套符咒儀式的真正主導者是誰。是愛德華·貝克和他背後那個不知名的組織，還是伏地魔本人將計就計設下的陷阱。”
亞歷山德麗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轉了一圈：“如果伏地魔早就知道了這個計劃，那他故意讓愛德華·貝克在灰燼林刻下那些符咒，自己則躲在某個地方等著儀式啟動。當愛德華·貝克背後的人以為自己在‘佔據’伏地魔的身體時，伏地魔的靈魂反而會透過那個被修改過的裂縫，吞噬那個人的所帶來的能量，而且還很有可能直接佔據愛德華的身體，從而得到一個健康的、完整的、年輕的身體。”
鄧布利多看著她，藍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光芒：“你想到的，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兩人在沉默中坐了片刻。
窗外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零星有幾個行人經過，遠處有人推開蜂蜜公爵的門，一串鈴鐺聲在午後的空氣中清脆地響了幾秒。
“所以我們需要分開查。”亞歷山德麗娜說，聲音恢復了平穩，“我從愛德華那條線繼續追。你從魔法界這邊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類似這種儀式被記錄在案的先例，尤其是涉及到靈魂置換的反噬案例。”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金斯萊正在幫我整理魔法部封存的部分舊檔案，那些在伏地魔第一次倒臺後就被歸類為‘不宜公開’的記錄。如果有類似儀式的記載，它們大機率就在那堆檔案裡。”
他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這件事一個沉靜的落點：“灰燼林那邊你暫時不要再去了。有人近期在那裡活動過，我不能確定那些人是否還在附近。你繼續追愛德華的下落，但不要靠近他的住處那棟紅磚小樓的防護咒語可能比你上次看到時更加嚴密。”
亞歷山德麗娜站起身：“我明白，教授。”
鄧布利多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頭，聲音比剛才更輕：“你在黑沼找到的那個坑洞，如果伏地魔確實將計就計，那坑洞可能是他最終選定的位置。那裡很有可能不是作為儀式的接收端，而是作為反制的啟動點。你最好確保那塊石頭不會落入任何人手中，包括我們自己這邊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帶起一陣微風。
亞歷山德麗娜在桌邊又多坐了一會兒，把那杯已經涼透的黃油啤酒喝完，然後起身離開。
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明亮轉為柔和的傍晚的金色，霍格莫德的街道上行人比剛才多了一些，有幾隻貓頭鷹低低地掠過屋頂。
回到莊園後，她徑直走進書房，開啟電腦，把之前整理的所有線索重新過了一遍。
她把愛德華·貝克的活動時間線單獨列了一張表，租約開始的時間、通行證申請的時間、工具購買記錄的時間、灰燼林刻痕出現的時間。
所有時間點都集中在今年三月到七月之間。
然後她在旁邊列了另一張表：伏地魔可能的活動時間線。
她盯著兩張表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克雷登斯的號碼。
“舅舅，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翻著筆記一邊說，“愛德華·貝克在關掉書店之後，直到今年三月租下那棟紅磚小樓之前，中間那五年他在那裡。他的登記記錄說他一直在倫敦，但我懷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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