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量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傑拿斯整個人猛地撲到了海圖桌上。
他那雙平時繪製圖紙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飛快地抓起黃銅圓規和量角器，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瘋狂比對、測量。
嘴裡用旁人幾乎聽不清的語速唸唸有詞：
“簡直不可思議……完美避開班加西海盜的夏季遊獵區……橫穿伊奧尼亞海中部，剛好切中了這片深海夏季的穩定切變風帶……”
“上帝啊，這裡，這裡居然還能利用克里特島北側的季風迴旋來給船隻加速！”
“緊貼安納托利亞島鏈……這簡直是在奧斯曼巡邏艦隊的眼皮子底下走鋼絲，但水深竟然剛好夠卡拉維爾帆船透過！”
“啪嗒。”
黃銅量角器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
傑拿斯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那雙原本充滿理性的淺藍色眼睛裡，此刻充斥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震驚與頂禮膜拜。
他連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船長！這條航線……它對地中海的洋流、季風、水文、至是把海盜的捕獵心理都算計到了骨頭裡！這……這簡直是海神親自握著您的手畫出來的神蹟！”
傑拿斯抓著桌沿，指關節發白：
“這其中的許多細節和風險預判，遠超整個歐洲現有的任何一本航海典籍記載！”
“您……您究竟是如何推算出這一切的？！”
面對他這近乎信仰崩塌般的逼問，我面不改色，故作高深地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海圖，給出了一個永遠無法被證偽的解釋：
“一些家族珍藏的古籍殘篇，加上我一點點大膽的推演罷了，能派上用場就好，不必大驚小怪。”
而一旁的弗利奧，這位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航海家，此刻也徹底收起了往日的平靜。
他深邃的目光從那條驚世駭俗的航線上緩緩移開，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直視海神降臨般的深切敬畏，以及發現了無價瑰寶的顫慄。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海浪的重量：
“費雷德……我自認在地中海航行了大半輩子，熟悉這裡的每一陣腥風、每一片浪花。”
他輕輕撫摸著那條航線，
“但我花了整整四十年，嚥下無數苦鹹的海水，親眼看著無數同伴葬身魚腹，才在腦子裡死死刻下的那一點點‘保命直覺’……今天，卻被你用一根炭筆，輕描淡寫地畫了出來。”
“這條航線，如同行走在刀鋒之上，卻避開了所有的死路！精妙、大膽，是我生平僅見。”
這位一生驕傲的老人抬起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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