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多好啊……我只需要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分艦隊司令，每天帶人衝鋒陷陣，迎著炮火搶奪商船，分著金幣，擁抱最熱情的女人。那是何等的痛快！那是何等的自由！”
海雷丁的聲音在說到這裡時，竟隱隱有些發顫、哽咽。
偌大的戰情室裡，希南和一直握著刀柄的圖爾古特，都不約而同地深深垂下了頭。
這群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似乎都被勾起了那段血與火交織、最不堪回首的慘烈往事。
“但是……哥哥死了，死在了特萊姆森，死在了西班牙人那無休無止的圍攻下，他被人砍下了頭顱！”
海雷丁猛地閉上眼睛，彷彿那慘烈的一幕還在眼前重演：
“那天，我感覺我的天，徹底塌了。”
“我被命運強行推到了臺前，我沒有任何退路和選擇！為了巴巴羅薩家族的血不會白流，為了阿爾及爾的兄弟姐妹不被西班牙人奴役……我，必須站出來！”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剛開始接過大旗的時候，我太天真了！我以為只要我夠狠，只要我的刀夠鋒利，只要我艦隊的炮夠多，我就能守住阿爾及爾。”
“但我很快就付出了血的代價！我發現，權力這種東西，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軍事只是一部分，要想有擁有一支真正的無敵艦隊，就要有錢，有鑄炮廠，有造船廠，要有外交，要有政治手腕！”
他猛地指向一旁沉默的希南：
“直到希南來了……是他，用血淋淋的現實教會了我，在這片被列強環伺的深海里，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
“海盜終究只是海盜，沒有國家的根基，永遠只是一群沒有明天的流浪漢！”
“所以，我們最終做出了那個最艱難的決定——投效當時最強大的奧斯曼帝國！”
“我放下了桀驁的自尊，去向蘇丹下跪稱臣，這才換來了這幾年的喘息和壯大的局面。”
海雷丁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戰慄的堅定：
“也是在那一跪的瞬間，我終於徹底悟透了一個真理——如果要實現我的理想，要變成這片地中海真正的王，要讓這片地中海成為我們的內湖！”
“那就需要絕對的權力！需要碾壓一切的力量！否則，一切廉價的熱血和所謂的正義，都只是埋在海底的爛骨頭！”
說到這裡，海雷丁如同山嶽般高大的身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他大步走到我的面前，向我這個來自異國的年輕貴族，鄭重地伸出了那隻掌控著地中海生殺大權的手掌：
“所以，費雷德！我的合作伙伴，我的朋友！”
“你有著和我一樣洞穿迷霧的眼光，有著面對刀鋒不退半步的膽識與智慧，你更是看透了這個骯髒世界的本質！”
“與其回去給若昂三世那個平庸吝嗇的守財奴當炮灰，與其在那些蠅頭小利的黑市生意裡浪費你驚豔的才華……不如留下來！”
“同我一起，在這片即將天翻地覆的海洋上，去書寫這段屬於我們共同的歷史！”
這一刻。
戰情室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絕對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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