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看著他，半天，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很重。
“那三日，俺也去學了東西。”他說。
“秦將軍。”翟山也有半句，“到了河陽，替老子給魏公帶一句話。”
“說。”
“回洛倉的糧，老子放了三日，帶走四萬石，餘下的沒燒。”翟山說，“不是老子大方，是燒不掉。這筆賬要是有人翻出來問罪，讓他們衝老子來，別記在留守的名下。”
“就這個？”
“就這個。”
秦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俺替你帶。”秦瓊說。
他翻身上馬，八百人開拔，往北邊渡口去了。走出一里地，隊尾有人回頭張望，被什長喝了一聲，轉回去了。
午時，東頭。
西邊在銷籍，東頭的案子前反倒排起了隊。
先是那幾個燒水村子的後生，二十幾個，結著伴追上來的，村老託他們帶了話：家裡地薄，養不起這些能吃的，將軍的隊伍上，好歹是個活路。
翟山定的章程：農家後生，先入民夫冊，隨隊做工，開春願留的再入軍籍，願回的發糧回家。
二十幾個後生在案前排隊報名，有一個才十五，虛報十七，被同村的當場戳穿，漲紅了臉。執筆的照實錄：某村某某，年十五，入民夫冊，註明其母知情。那小子急了：“軍爺，俺娘是讓俺來的！俺娘說，跟著記名字的隊伍走，餓不死！”
執筆的把筆一頓，照寫。寫完了念給他聽，末一句是：其母囑：跟記名之伍。
然後是散兵。一上午來了四撥。最後一撥是一個什長帶著九個人，從滎陽方向追過來的，十個人的腳全都走爛了。
“哪個營的。”
“原先是內軍外圍的。”那個什長說，“邙山散了以後，俺們十個在滎陽地界貓著，聽見西邊說，有一支隊伍往東走，放糧，記名，不散。俺們商量了一夜。”
“商量出什麼了。”
“俺們找了半個月。”什長說，“找的就是還立著旗的。”
記名，入冊，編隊。十個人領了糧，站進隊尾的時候，那個什長回頭看了一眼案子，像是要把那張案子的樣子記住。
未時，開拔。
號令從前頭傳下來，兩萬七千多人次第起身，上道。車輪吱吱呀呀地響成一片，唱名的聲音一段接一段，往東邊蕩過去。
翟山沒有走前頭。他從隊尾開始，沿著隊伍往前騎。
這是他這一年養成的習慣。一支隊伍走得怎麼樣，從前頭看是看陣仗，從後頭看才是看底子：掉隊的多不多，車轍亂不亂，殿後的火撤得乾淨不乾淨。
今日的底子，他一段一段看過去。
姜三的第九旅在最後，正把宿營地最後一堆火踩滅，一個不落地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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