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把大寶從床上撈起來放到地上，大寶兩條腿站不太穩，扶著床沿晃了兩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截枕巾的穗子，攥得緊，線頭纏在他指縫裡。
她走到桌邊坐下來，隔著桌面跟顧寒州對著，手裡還拿著擦大寶口水的帕子，帕子搭在手背上沒收起來。
“你說。”
顧寒州的手指頭還擱在鐵盒子蓋上那道劃痕裡，灰被他劃到了兩邊堆成兩條細細的灰線，他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下個月十二號，我帶隊去邊境執行一趟巡邏任務，大概一個禮拜。”
沈半夏手上那塊帕子從手背上滑下來，她沒去撿，帕子落在桌面上鋪開了，一角搭在鐵盒子邊沿。
“哪個方向？”
“這個不能說。”
“嗯。”
屋裡安靜了幾秒，灶臺上那口鋁鍋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咕嘟響了一下，暖氣管子拐彎那節又開始嗚嗚地叫，大寶在床邊扶著床沿一步一步地挪，挪了三步腳底踩到了自己的棉褲褲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沒哭，自己又爬起來了。
“危險嗎？”
顧寒州嘴張了張，他本來想說不危險，那個“不”字到了嘴邊被他咽回去了，換了個說法。
“有一定風險，但我對那邊的地形熟，不會出大問題。”
沈半夏把桌上那塊帕子撿起來疊了兩折擱到旁邊，疊的時候手指在帕子的布邊上多捏了那麼一下，指甲蓋泛了一點白。
“一個禮拜能回來？”
“正常情況一個禮拜。”
“什麼叫正常情況？”
顧寒州看著她，她的臉朝著他，燈泡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她左邊臉頰上有一小塊紅薯饅頭的麵粉沒擦掉，白白的一點，貼在顴骨那個位置。
“不遇上暴風雪就是正常情況。”
沈半夏沒再往下問了，她站起來走到灶臺前把鍋蓋掀開，蒸汽躥上來把她的臉模糊了一下，她拿筷子把蒸屜裡的饅頭夾出來放到盤子裡，饅頭燙手，她換了塊帕子墊著端到桌上。
“那你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他，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就是在說一件事情，語調平平的，沒起伏。
“孩子的事不用擔心，有我。”
顧寒州坐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她在灶臺前彎腰把那碗剩的白菜粉條從鍋裡端出來，碗沿燙手，她嘶了一聲換了個握法，拿帕子裹著碗底端到桌上擱到他面前。
“趁熱吃。”
他沒動筷子。
他見過別的軍嫂接到這種訊息時候的反應，有哭的有鬧的有拽著男人衣服不讓走的，三營教導員劉大海上回出任務之前他媳婦在家屬院門口哭了半個鐘頭，哭得整棟樓都聽見了，劉大海走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他做好了各種準備，準備好了安慰的話，準備好了解釋任務的重要性，準備好了承諾一定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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