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窩的時候，小寶在床上翻了個身，腦袋從枕頭上滾到了床沿那塊，沈半夏正在灶臺前熬粥，餘光掃到床那邊的動靜，手裡的勺子還沒來得及擱下，人已經躥過去了，一把撈住小寶的後領子把人拽回床中間。
粥在灶上咕嘟了三聲溢位來了，米湯順著鍋沿往下淌，滴到灶面上嗤嗤地冒著白煙。
沈半夏把小寶往枕頭堆裡一塞，轉身衝回灶臺前把鍋蓋掀了，拿勺子攪了兩圈把沸頭壓下去，灶面上那攤米湯已經糊了一層薄殼，她拿抹布擦的時候抹布角掃到了灶沿上擱著的搪瓷碗，碗滑了一下沒掉，她拿胳膊肘頂住了。
“娘，螞蟻咬我了。”
大寶從門口跑進來，手指頭伸到她面前，指尖上紅了一個小點，不知道是真被咬了還是自己摳的。
沈半夏把搪瓷碗穩到灶臺裡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拿拇指按了按那個紅點，“螞蟻咬不死你，去洗手，吃飯了。”
“疼。”
“洗完手給你抹點藥膏。”
大寶舉著手指頭往臉盆架那邊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灶臺上冒著熱氣的粥鍋，“今天喝粥啊，沒有饅頭嗎？”
“饅頭昨天蒸的還剩兩個，在籠布底下，自己拿。”
沈半夏把粥盛出來的時候小寶又開始鬧了，不是哭，是那種嗯嗯啊啊的哼唧，聲音不大但頻率越來越密，像是在攢勁準備放一個大的。
她端著粥碗走到床邊，把碗擱到床頭櫃上，彎腰去看小寶，孩子臉漲得微紅，兩隻腳在襁褓裡蹬著，蹬了兩下把襁褓的下襬踢開了，露出兩隻光腳丫子來，腳趾頭攥著，像在抓什麼東西。
“拉了？”
沈半夏把手伸到襁褓底下摸了摸尿布，溼了，不光溼了，手指頭碰到了一坨軟的。
她把手抽出來的時候手指上沾了一小點黃色的東西，她拿鼻子聞了一下，眉頭皺了皺，把手在旁邊的帕子上擦了，彎腰去夠床底下那摞幹尿布。
大寶端著洗了手的搪瓷碗從臉盆架那邊過來，看見她的動作停住了腳，“妹妹又拉了？”
“嗯。”
“她怎麼老拉。”
“她才多大，不拉才不正常，你小時候比她拉得還多。”
沈半夏把小寶翻過來換尿布的時候，孩子的腿蹬了她胳膊一下，力氣不小，她的袖口被踢歪了，手腕上那道洗碗磕的紅印子露出來了。
換完尿布洗完手坐到桌前的時候粥已經不燙了，她喝了兩口，大寶在對面啃饅頭，饅頭掰了一半蘸著粥湯吃，吃得滿嘴都是，桌面上掉了一圈饅頭渣子。
小寶在床上安靜了，換了幹尿布之後舒服了，兩隻手在空氣裡抓著什麼，抓了幾下沒抓到，手垂下來擱在被子上，眼皮耷拉著要睡不睡的。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已經快八點了，沈半夏把大寶送到馬春花那兒，小寶用揹帶綁在身上帶去了供銷社，張大姐看見她揹著孩子來上班嘴張了張想說什麼，看了看小寶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嫂子，要不孩子擱我這兒櫃檯裡面，我幫你看著？”
“不用，她綁著不鬧，我幹活不耽誤。”
小寶確實不鬧了，綁在沈半夏背上，腦袋靠著她後背那塊晃了兩下就睡著了，口水淌在揹帶的布面上洇了一小片。
沈半夏彎腰搬貨的時候得用手託著背後的孩子，搬了三箱肥皂之後腰開始酸了，她直起身的時候手撐著櫃檯緩了緩，腰那塊的肌肉跳了一下。
張大姐從裡間出來看見她那個姿勢，二話沒說把她手裡的貨單子搶過去了，“你歇著，剩下的我來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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