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去睡吧,天都快亮了。”
沈半夏說完這話的時候顧寒州已經把搪瓷缸從灶臺上拿起來仰頭灌了一口,水從喉結上方滑下去,他喝完了把缸子擱回去,手指在缸沿上蹭了蹭,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脫靴子。
靴子落地的聲音悶了兩下,他把腳塞進棉拖裡,後背往床板上一靠,彈簧在他體重底下吱了一聲。
沈半夏已經側身躺下了,小寶在她裡側睡著,磨牙棒掉到了枕巾邊上,她伸手把它撿了擱到床頭櫃上面。
顧寒州在黑暗裡躺了不到五分鐘呼吸就沉下去了,比平時入睡的速度快得多,這一整夜的弦繃著,鬆開的那一刻人就栽進去了。
沈半夏沒那麼快睡著,她看著天花板聽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聲,勻而長,跟小寶那種細弱的呼吸截然不同,是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穩節奏。
窗外天光漸漸從深藍變成了灰白。
她閉上眼的時候太陽穴跳了兩下,那種連續幾天緊繃之後的鬆弛感從頭頂往下走,走到肩膀的時候她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日光已經從窗簾縫裡射了一條白線橫在地板中間,掛鐘上的時針指在九的位置。
顧寒州不在了。
灶臺上留了一碗熱粥蓋著盤子扣著,旁邊擱了兩個窩頭和一碟鹹菜。大寶也不在了,書包不在門口的釘子上,說明已經被送去上學了。
小寶在床上醒著,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腳丫子往嘴裡塞,嘴巴砸吧砸吧地響著,看見沈半夏起來了就咧開嘴笑,兩條口水線從嘴角往下墜。
沈半夏把孩子抱起來換了尿布,餵了奶,自己端著粥碗坐到桌邊喝了幾口,粥是顧寒州熬的,放了一點紅棗碎在裡面,甜的。
他什麼時候學會放紅棗了。
吃完了正收拾碗筷的時候門響了,是顧寒州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的氣色比這幾天都好,眉頭那兩條豎紋鬆了,眉骨上面那道疤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淡白。
“醒了?粥喝了沒有?”
“喝了,你放了紅棗。”
“秦嫂子教的,說女人要補氣血。”
沈半夏把碗擱到灶臺上擰開水龍頭衝著,水流從碗底往外面濺出來幾滴。
“事情都處理完了?”
“師部的車六點來接的人,走了。”
顧寒州在桌邊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鬆散的跟前幾天不同。
“政委上午開了個小範圍的通氣會,只有我和李副處長還有趙鐵柱——正式定性了,此人是境外派遣的情報人員,具體案件移交軍區保衛部門後續處理。”
“軍區裡面的人知道嗎?”
“不知道,對外不說。通報範圍只到團級主官,家屬院那邊一個字都不會漏。”
沈半夏把水龍頭擰死了,水流斷了之後管子裡咕地響了一聲。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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