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枚刻有幽字與迷仙花紋路的墨玉核心令牌賜予孟長辰,細細講明宗門通行許可權,隨後話鋒微轉,笑意淺淺,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試探:“大長老常年不收徒,此番破例收你入脈,實屬宗門大事。諸位長老眼光獨到,不妨說說,你們如何看待此事?”
此話弦外之音分明,宗主並非單純問詢,而是藉機試探三位長老的真實態度,摸清眾人是否對孟長辰的來歷、大長老的安排心存異議。
殿內氣氛驟然微凝。心性直白、藏不住心事的四長老率先開口,俊朗面容覆上一層凝重,凌厲眼眸緊盯孟長辰,直言不諱:“宗主,我以為不妥。大長老一脈地位尊崇,未來繼承人干係宗門大局。此子來歷不明,過往一片空白,根底未知、隱患難測,讓這般身份成謎之人接任大長老一脈傳承,太過草率,還需三思。”
他字字懇切,句句質疑,毫不掩飾對孟長辰出身的忌憚與反對。
六長老聞言,緩緩撫著頷下短鬚,笑意依舊溫和,語氣圓滑中庸、兩頭周全:“四師兄多慮了。宗門收徒,首重心性品行,其次才是根骨來歷。大長老閱人無數、眼光卓絕,既肯破格收錄,必然有其道理。只要此子往後恪守規矩、品行端正、潛心修行,便是宗門良才,過往瑣事不必過度深究。”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遵從大長老決斷,又安撫了較真的四長老,更貼合宗主心意。
李晨曦淡淡頷首,轉頭看向始終漠然沉默的七長老,輕聲詢問:“老七,你素來眼光毒辣、看人最準,此事你怎麼看?”
七長老微抬垂落的眼簾,清冷眸子淡淡掃過全場,語氣平淡無波,藏著極致的明哲保身:“大長老收徒隨性隨心,素來不會問詢我等意見。此事有宗主與二師兄做主,我只需謹遵宗門安排,聽憑吩咐便可,不敢妄議。”
一句話徹底摘出事外,不讚不貶、無懈可擊。
四長老當即側目,投去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眼底明明白白寫著四字:你真是人精。遇事圓滑避事,半點是非不沾。
六長老捻鬚輕笑,望著七長老清冷側臉,眸底掠過幾分感慨。昔日跟在大長老身後、事事盲從赤誠的小師弟,如今早已長大,深諳審時度勢,自有算計城府。
一場暗藏機鋒的問詢就此落幕,無人再深究孟長辰來歷,初次入殿的猜忌危機悄然化解。
宗主笑意更深,不再糾結此事,將大長老親手擬定的修行課業竹簡交於孟長辰,隨即隨口溫聲補了一句:“往後修行若有不解,可多向三長老請教,他素來清閒。四長老有名弟子凡悟就教你學習規矩了。”
這話一齣,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六、七兩位長老同時側目,幽怨無聲,誰也不肯接話。清閒?整個宗門就數三長老最閒散,憑什麼偏偏只讓他分擔課業瑣事?
四長老更是一個沒忍住,含在口中的茶水猛地一口噴濺而出,茶水碎沫噴到了六長老臉上,狼狽至極,六長老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漬,皺起眉頭。
只見四長老猛地起身,鬱結又無奈:“宗主!不,三哥,我已經夠忙了,現在人手不夠,為何是我的弟子伴讀伺候?!小少爺師從大長老,大可交由大長老、三長老兩脈照料,沒有必要抽調我門下弟子。”
宗主端起茶盞淺抿,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四弟莫要頑鬧。林夕身負宗門密令,需常駐外界,無法時時留守照應。先前藥房失竊一事,我尚且未曾追責,讓你門下弟子搭手照應,也算將功補過。”
四長老臉色瞬間由紅轉青、由青泛白,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
六、七長老見狀,紛紛找藉口抽身溜號,轉瞬便消失在殿外,只留四長老一人僵立大殿,鬱結滿腔。
一炷香後,溫順乖巧的弟子凡悟入殿領命,自此貼身跟隨孟長辰,照料起居、陪同修行。
宗門瑣事盡數敲定,林夕處理完與宗主的密事,轉身走到孟長辰身前,輕聲叮囑他往後課業遵從大長老章程,瑣事與修行疑問可尋凡悟、六長老相助。
話音微頓,她語氣添了幾分不捨:“我要回京了。你母妃那邊,可有什麼話、什麼物件需要我代為轉交?”
久違的稱謂撞得孟長辰心口酸澀。他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層層包裹的素色布包,裡面是他的一縷髮絲,遞向林夕,嗓音微哽:“勞煩姐姐替我交給母妃,告訴她,恆兒一切安好,無需掛念。”
林夕妥帖收好信物,又取出兩瓶特製滋補丹藥,二人互換託付,彼此心照不宣。
臨別將至殿門,林夕驟然駐足,未曾回頭,清風般的嗓音輕輕飄散開來:“長辰,好好修習,莫負師心,莫失本心。”
孟長辰輕聲應下,靜靜望著她的身影消融在竹林薄霧之中,心底漫起一陣空落悵然。
片刻後,他壓下心緒,在凡悟溫順的陪同下,轉身踏出空曠大殿,踏著滿地夕陽金輝,沿著青石小徑走向雲霧深處的迷仙谷,屬於他在幽冥宗的全新修行之路,自此徐徐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