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縣以北三十里外群山連綿,遍地深山老林,一條早已廢棄多年的舊官道順著山路蜿蜒延伸。
道路長年無人通行,路面被厚厚枯葉雜草層層覆蓋,底下遍佈碎石坑窪,車馬根本無法駛入,唯有修士能徒步穿行。
整片山谷死寂一片,聽不見半點鳥獸鳴啼,只剩山風穿谷,發出陣陣呼嘯。
七長老一路全程步行,未曾騎馬。
他一身素灰長袍,下襬沾滿塵土,看著風塵僕僕,可一身修行根基半點未折。
他本修極速身法,正常趕路一日可奔千里,此番卻全程刻意壓制修為,半點不敢提速。
不久前他剛突破至混天密宗第五重,突破之時魂魄動盪不穩,雖提前服下固魂丹穩住神魂,殘餘藥力仍在緩慢滋養經脈、夯實根基。真正制約他提速的,是尚未磨合妥當的新境界 —— 肉身筋骨、周身真氣都沒能吃透第五重的力量,掌控尚有疏漏,若是強行催動極速身法,極易氣息紊亂、真氣逆行,損傷剛突破的根基。
從幽冥宗到西南不過數百里路程,他壓著力量緩步調息趕路,足足走了三日才抵達這片荒道。
連日跋涉讓他面帶疲憊,眼底卻始終縈繞著化不開的焦灼。
行至官道中段,七長老腳步驟然頓住。
空曠山路正中央,一道白衣身影靜靜立著,恰好堵死唯一通路,七長老一個神識打過去探察,但是看不出來對方的修為。
山間冷風不斷翻卷,吹得寬大白衣下襬肆意翻飛。
四下盡是枯黃雜草、殘破山石,一身雪白在荒蕪山野間格外刺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七長老心繫西南宗門要事,不願在此無端糾纏,眼神一沉,腳步輕轉,打算貼著道路左側繞行脫身。
可他剛挪動半步,那白衣人如同背後生眼,身形輕晃,橫移半步精準封死左側所有空隙,半分繞行餘地都不給他。
七長老心頭一冷,立刻收步轉向右側,打算從另一邊繞路。
白衣人身形微動,再度穩穩堵住去路,動作乾脆利落,擺明了存心攔路。
短短數息,七長老接連三次嘗試突圍:直行正中,對方原地不動封死前路;貼左繞行,對方同步橫移卡位;改向右側,依舊被完美阻攔,三次突圍盡數落空。
全程白衣人沒有多餘動作,不抬手、不出聲、無半句嘲諷挑釁,安靜得近乎詭異。
可這種一言不發、步步緊逼的精準卡位,遠比直白的挑釁更讓人胸中憋悶。
七長老瞬間明白,對方絕非偶然途經,而是早早守在此處,專門等候自己,存心攔路刁難。
三日穩步趕路早已積攢滿身疲憊,西南同門身陷險境,每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機,他本就滿心焦灼。
此刻被來路不明之人死死堵在荒山野路,連日積壓的疲憊、急切與憋屈盡數翻湧,心中耐心被消磨殆盡。
周身氣息驟然沉冷,平穩的呼吸微微發緊,山間空氣隨他翻湧的怒意變得凝滯,冰冷的壓迫感籠罩整條山道。
七長老眉頭緊鎖,面色冷硬,死死盯住白衣人,低沉冰冷的質問裹挾濃重壓迫感響起:“你是何人?攔我去路,意欲何為?”
直到此刻,白衣人才緩緩轉過身。
他約莫三十出頭,身形挺拔利落,一襲白衣面料順滑潔淨,一塵不染,不見半點泥汙褶皺,在破敗荒山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五官端正精緻,眉眼清淺,瞳色平淡無波,看似溫和,深處卻幽深難測;鼻樑挺直,唇色偏淡,膚色是冷調白皙,氣質清冷疏離,仙氣卓然,全然不像久居荒山野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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