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氣氛驟然一緊。
林夕、陸承安雙雙繃緊身形，周身戒備全開，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內列隊的一眾官兵、暗衛，以及尚且在府邸各處搜查的人手。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等著安寧開口，等著她拆穿這場籠罩整座周府的詭異僵局。人憑空消失，宅院層層封鎖、無逃無遁，可掘地三尺的搜查依舊一無所獲。整件事從始至終，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安寧立在院落中央，神色沉靜，她的目光打量著院裡的每個人。
連日來所有看似零散、反常的細節，此刻在她腦海中飛速串聯，紛亂的迷霧裡，冰冷的真相輪廓漸漸清晰。
她緩緩開口，聲線清淺，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其實，從我們踏入西南地界的那一刻起，行蹤就早已暴露。”
沈驚戈、林夕同時一怔。
安寧抬眸看向陸承安，低聲覆盤：“陸師兄，你還記得我們初入西南那晚的客棧嗎？夜裡你悄無聲息清掉了蟄伏的十幾只怪物，那時候我就疑心，我們的一舉一動，一直被人盯著。”
陸承安眉頭緊鎖，沉聲道：“我記得。那晚妖氣細碎隱晦，不仔細探查根本無從察覺，我只當是沿途零散邪物，如今回想，的確像是有人刻意放養試探。”
“最怪的就是後續。”安寧語氣微沉，道出連日壓在心底的疑惑，“長生教連西南國公爺都敢驟然偷襲、痛下殺手，手段陰狠且毫無顧忌。可偏偏我與你一路追查稅銀貪腐線索，步步貼近真相，他們反倒全程銷聲匿跡，再也沒有過半次偷襲阻攔。”
“起初我以為，是陸師兄術法剋制邪祟、修為高深，對方不敢輕易招惹。”
安寧輕輕搖頭，推翻了最初的猜想，“如今我才看清，根本不是忌憚，是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查淺層線索。”
“國公外祖父先前徹查稅銀，早已打草驚蛇，長生教彼時就已經開始暗中掃尾、銷燬淺層證據。”
她目光掃過眾人，字字冰冷：“他們冷眼旁觀我們查案，任由我們摸清基層貪腐、錢莊貓膩，因為他們篤定，這些表層線索傷不到他們分毫。他們真正的底氣，是可以在我們觸碰到核心鏈條的瞬間，直接掐斷最關鍵的一環，讓我們所有追查盡數作廢。”
眾人聞言，心底齊齊一寒，沒想到長生教還有這步後手。
安寧視線落向空寂的書房方向，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周秉文，就是那條唯一的核心鏈釦。他握著地方貪腐全貌、相府遠親和宗族灰色產業秘辛，更是整條贓銀外流的關鍵樞紐。”
“三縣令被捕，貪腐鏈條徹底曝光，等於給長生教遞了訊號——我們查到根上了。”
“對他們而言，周秉文不再是可用棋子，而是隨時會引爆全域性的棄子。”
安寧語氣驟然篤定：“所以，他必須死。”
沈驚戈眸色驟沉，眉頭緊緊擰起，此刻終於忍不住出聲質疑，帶著十足的不解：“不對。我的人這幾日日夜輪值、寸步不離盯守周府，全程毫無異常，更無人偷偷出逃。今早暗衛還親眼看見周秉文正常用過早膳、走入書房。全程安穩如常，他怎麼會突然身死？”
林夕也緊跟著點頭，滿心困惑：“是啊安寧！如果周秉文已經死了，那這幾日暗衛監視看到的人，到底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夕腦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倏然睜大眼睛：“我知道了！安寧，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極高明的易容術，一直假扮成周秉文對不對？”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安寧身上，皆覺得這是唯一說得通的解釋。
安寧指尖輕輕抵著下巴，凝神思索片刻，而後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林夕姐，不是易容。”
她條理清晰，徐徐拆解漏洞：“尋常易容，必先尋體型、身高、輪廓相近之人，再輔以膏藥、道具、長時間修整面貌，還要日夜模仿語氣神態。這般面面俱到、連日騙過無數雙緊盯的眼睛，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做到。”
“放眼朝堂江湖，能做到如此以假亂真、毫無破綻的易容術，目前唯有國師親傳手法可行。可就算有頂尖術法，也需要充足準備時間、道具鋪墊。眼下局勢瞬息萬變，對方根本來不及這般佈局。”
沈驚戈越聽心頭越沉，忍不住催促：“安寧，你不必層層繞彎，直接說你真正懷疑的是什麼。”
安寧抬眸，目光驟然落向陸承安，字字清晰：“陸師兄，你曾與我說過，你二師兄當年在北境遇難，便是栽在縫合怪的擬態偽裝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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