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十點整。濃度基準線。他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左端寫下“22:00”。
然後坐著,感知跟隨著時間移動。鬧鐘的分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每過十分鐘,他在紙上標記一次濃度,憑感知的厚度記錄。十點十分,平穩。十點二十分,依舊平穩,有一絲極輕微的上升。十點三十分,比十點略高。
他握著筆。感知延展出去。灰色細絲的狀態,起了波紋,像有什麼在底下攪動。十點四十分,細絲開始爬升了。漸進的,像有人在慢慢擰開閥門。灰色從地面浮出來,從燈柱根部,從行道樹的枝葉縫隙。
筆尖在紙上劃了一條向上傾斜的線。
前額的鈍痛回來了。從下午開始慢慢聚起來的,到此刻變成一種持續的低度壓迫,不劇烈,但一直在,像額骨內側墊了一塊溫熱的鐵片。
十點五十分,濃度繼續上升,灰色細絲從四面八方往這邊湧,像低氣壓區在匯聚。十一點整,到達峰值。灰色細絲在感知空間裡密集地飄動,像揚起的灰絮。
濃度在高位震盪,像水燒開後持續翻滾。他低頭看紙。一條粗糙的線從左到右上升,到十一點位置凸起成一個峰。時間軸和刻度都是手估的。但形狀在那裡。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
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發僵,坐太久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放下筆,捏了捏後頸。灰色還在高位震盪。
等濃度開始緩慢下降,大約十一點二十分左右。
拿起筆,在曲線末端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
寫下:“初步判斷,深夜11點起負面濃度升至峰值,高位震盪約20分鐘後開始回落。”他合上筆記本。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間。
十點坐到桌前。翻到新的一頁,拔開筆帽。
感知跟著分針移動。
十點四十分,細絲開始爬升。十一點整,到達峰值。高位震盪。緩慢回落。
同樣的曲線。同樣的時間節點。誤差不超過五分鐘。
他坐直。前額的鈍痛像應和著鐘錶的節奏,準時出現了。
肩胛骨之間的僵硬比昨晚更明顯。他低頭時,脖子後面繃著一條線。
拿起筆,翻到前一頁,在“初步判斷”下面添了一行字:
“連續兩晚確認。深夜11點-凌晨?負面濃度持續維持在峰值期。”寫完,合上筆帽。感知正要收回,然後捕捉到了。
感知邊界的最遠端,大約十五米處,飄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不是灰色細絲的潮汐波動。是另一種,更輕、更遠,像一聲極輕的回聲從遠處彈回來。方向偏南,公司和CBD片區的方向。
感知本能地往那個方向延伸,停住了。邊界在十五米外開始衰減。再往前,感知會稀薄到失去精度。他收住。
那絲波動沒有消失。它在感知邊界處持續了一瞬,像波紋盪到岸邊,被他踩中了。他盯著那個方向。暗灰色的。但不是普通灰色細絲那種質感。底層帶著一種厚重的、像實體一樣的氣息。和公司辦公樓的方向一致。
又過了幾秒。漣漪消失了。
感知貼著邊界掃了一圈,沒有再捕捉到。
灰色細絲還在從地面浮出來。潮汐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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