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十點一刻。陸塵正在整理一份報表，螢幕上的數字排成整齊的列，游標在單元格之間跳動著。走廊盡頭的電梯方向傳來一聲開門提示音，隔著一段距離，和日常沒什麼區別。
但感知層在那聲提示音之後捕捉到了一絲變化，不是聲音，是波動。幾股精神特徵同時從電梯方向出現，節奏比普通員工快，沒有那種“到了公司先放空兩秒”的鬆弛感。三人同時落地，同時轉向，同時起步，目標明確，不需要停下來辨方向。
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波動沉穩、壓得低，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領導層的特徵。後面兩個緊隨其後，一個帶著公式化的規整感，一個帶著輕微的急躁。
突擊檢查。
陸塵的手指沒有停，繼續敲完了當前行。游標跳到下一行時，他站起來，端著馬克杯往走廊方向走了幾步。路過隔壁工位時，手指在隔板上敲了兩下，不重，剛好讓埋頭改方案的同事抬起頭。
“收拾一下。”
同事愣了一下：“啊？”
“領導可能過來。”
同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攤開的零食袋、充電線、揉成一團的便利貼，臉色變了一下，趕緊開始收。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抽屜裡塞。
陸塵沒有多解釋，端著杯子往茶水間方向走。路過其他幾個工位時他沒有停下來提醒，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被提醒，提醒太多反而顯眼。
三分鐘後，領匯出現在走廊盡頭。
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分管副總監，深色西裝，表情平淡。後面跟著人事部主管和一個記錄員。副總監經過工位區時目光掃了一圈，沒有停，但視線在幾排收拾得乾淨的桌面上多停留了半秒。
被提醒的那個同事低著頭假裝在改檔案，桌面已經整潔得看不出三分鐘前的混亂。他的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走廊方向，確認領導走過去了才鬆了一口氣，嘴唇幾乎沒動地擠出兩個字，“謝了。”聲音壓在喉嚨裡，只有近處的人聽得見。
陸塵沒有回應。端著杯子從茶水間走出來時，和領導迎面遇上了。
副總監在他面前停了一瞬。
“領導。”
副總監看了他一眼。“上週那個報表，你做的？”
“嗯。”
“資料核過了？”
“核過兩遍。”
副總監點了一下頭，沒有繼續問，帶著人往裡面走了。人事主管經過時目光在陸塵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陸塵端著杯子回到工位。坐下時感知往總監辦公室方向鋪了一下——副總監進去了，門開著，王磊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機會來了。
陸塵等了一分鐘。然後站起來，拿起桌上一個資料夾，隨便什麼檔案都行，封面印著“專案資料”四個字，往走廊盡頭走去。
路過總監辦公室時，門開著。副總監坐在訪客椅上，王磊站在辦公桌旁，兩人正在說話。陸塵沒有減速，也沒有朝門裡看，只是自然地走過去，像要去走廊盡頭的文印室。
走過門口時感知輕輕往裡探了一下。
王磊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份，牛皮紙檔案袋開啟著，露出一頁紙，抬頭印著“專案轉讓協議”，下方是乙方簽署欄。簽名已經落好了，筆跡清楚，“盛泰諮詢”。
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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