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院牆上方漫進來時，巷口的早市已經開了。三輪車的聲音從巷口傳過來，混著菜販的吆喝，青菜三塊五，黃瓜一塊五。有人在為秤上的分量爭了幾句。
陸塵坐在院裡。感知層沿著十米基線鋪開，牆根青苔上掛著露水，在精神視野裡泛著極淡的綠。牆角蜘蛛網上綴著霧珠，每一粒都在感知邊界上。
沒有異常。殘痕絲線還在偏南方向，穩定脈動，和昨晚記下的位置一致。路燈方向那道輪廓也在原處，偏南約兩公里，第四第五根燈柱之間，方向朝北。
模糊幀當天的餘感徹底消散了。那種認知層面的空白感，前一天還能感覺到的一層溼痕，幹了。只剩一層極薄的記憶，印在腦海底層，像一個很長的夢醒後留下的最後一幀。
他眨了一下眼。
趙鐵柱從堂屋裡出來。右肩紗布換過了，白色在晨光裡乾淨。他端著一碗粥，用右手，碗沿在指間晃了兩下，穩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點。
老刀天沒亮就走了。菜市場進貨的路線他有固定的走法，三輪車的聲音從巷口經過時沒有停頓。陸塵感知層的邊緣掃到那道氣息從巷口過去。
秦小雨端了一盆水出來，擱在矮凳上。衣服泡了一夜，水涼透了。她撈起來擰乾，抖開，掛上竹竿。泡沫從盆沿溢位來，落在磚地上。晨光穿過那些細碎的泡沫，彩色在泡麵上流轉了一瞬，紅的，藍的，黃的，像一個極小的稜鏡把光線拆開又合攏。
陸塵站起來，走到天井邊。偏南方向那道殘痕還在，銀白色的細線在精神視野裡微微發光。位置不變，強度不變。
廚房傳來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林小七從房間出來。在門檻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盆仙人掌上，陶盆邊緣的裂縫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細長的陰影。她沒有蹲下去，看了幾秒，在臺階邊坐下來。耳機掛在脖子上，指尖輕輕點著磚縫。
秦小雨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竹竿。
“老刀幾點回來的？”
陸塵沒有轉頭。
“還在市場。”
秦小雨轉身進了廚房。
“粥裡放點紅薯？”
“剩下那半根？放吧。”
“鹹菜夠不夠？”
“夠。”
蒸汽從門口湧出來。安靜在院裡落定。
趙鐵柱從廚房探出頭。
“老刀說早上吃什麼？”
“沒交代。”
“那煮粥了。昨晚剩的底子。”
“行。”
門簾落下來。感知層在十米邊界上停著，院牆外有人經過，腳步聲不急。巷口有孩子跑過，拖鞋啪嗒啪嗒響。菜市場的動靜開始密集，塑膠布被掀開的聲音傳過來。
沒有異常。沒有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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